任丈夫穆恩維斯結束了對這部影片的欣賞。
“親愛的,這絕不是恭維……但我必須說,你的兒子真是個天才,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他才24歲!”穆恩維斯有些激動地握了握妻子的手,“真希望我們也能有這樣優秀的孩子!”
早在影片完成剪輯之後,出於尊重,陸以圳都在第一時間將電影複製以掛號信的方式郵寄到了美國。一方面,他希望第一時間與母親分享自己的作品,而另一方面,或者說,更重要的那一面,是他希望繼父看看這部作品,從而給出一些運作上面的意見。
而對於穆恩維斯來說,收到複製時,他其實根本沒有抱太大希望。他已經很多年不去電影院觀影了,對他來說,電影雖然是一項不錯的娛樂,但兩個小時的放鬆時間,實在是太過奢侈。他寧可用這個時間去睡覺,或者是打打高爾夫球——順便再談一樁生意,維護一下客戶關係。但絕不會選擇電影。
不過身為猶太人,在他偌大的家族中,並非沒有兄弟正在好萊塢的製片廠內叱吒風雲,這使得他每年還是會適當看幾部作品,以便在大家庭相聚時,能夠和她們討論一些共同的、時髦的話題。而這幾部作品,自然不會繞開每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
穆恩維斯有著對影片基本的鑑賞能力,而即便他沒有,作為一個外行人,《慕生》這部作品也足以讓他認為這兩個小時的時間沒有白費。男主人公精彩的表演——聽妻子說,這個男人是他繼子的愛人——可以用收放自如來形容,壓抑到極致時的剋制,崩潰邊緣的掙扎,每一份感情都被這個演員處理得剛剛好,在整個觀看的過程中,穆恩維斯j幾乎完全投入在這個角色的喜怒哀樂中,他自恃理智,卻還是被電影裡虛構的人物牽動了情緒。更讓穆恩維斯出乎意料的是,一個出自23歲的、過分年輕的導演手中的作品,講述的並不是一個言之無物、無病呻吟的故事。
年過半百,穆恩維斯當然不會再去向別人強調甚麼“自我”與“自由”,但這不代表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階段。
堅持一些只有自己在堅持的事情,熱愛一些不被家人支援的事情。
而當他熬過來,挺過來,時隔多年再去回顧。穆恩維斯依然覺得,他感謝當初那個堅持下來的自己,感謝自己沒有做錯抉擇。
至於陸媽媽那就更不必多說,曾經遇人不淑,可整個家庭都反對她帶著兒子離婚。在上個世紀,一個離異的女人,彷彿註定不會得到幸福……可她還是選擇離開了丈夫,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她也沒有做錯。
二十年後,她的幸福姍姍來遲。
以溫柔的目光望向丈夫,陸媽媽的眼神裡幾乎滿溢了笑容,“確實,以圳是讓我驕傲的傑作……如果說上一段婚姻真的給我留下了甚麼財富,我想那就是以圳了,穆恩維斯,我很愛他。”
“我明白,親愛的,我明白。”用掌心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肩膀,穆恩維斯也聽出了妻子的暗示,“等到中國那邊的訊息確定下來,我一定會把這部片子介紹給我的幾位朋友,找最專業的人來為陸運作。不過在這之前,我真的很希望再和陸聊一聊,他還是不願意來美國嗎?他和他的同xi_ng戀人,難道不想要在更自由的環境下生活?我覺得這個電影,似乎有那麼一些自我宣xie的感覺……親愛的,請你一定要告訴陸,我非常歡迎他加入我們的家庭。”
陸媽媽被穆恩維斯說得一愣,自我宣xie?
難道兒子在國內過得真的不快活?
片刻的猶豫,陸媽媽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再問問他的意見……不過,最後的決定還是要他自己來做,我不想他被所謂的母愛綁架。”
“當然,這個當然。”
二月。
就在穆恩維斯已經按捺不住地向朋友介紹起他在中國做導演的繼子時,中國的春節假期剛剛結束,《慕生》的內部試映會如期在新藝娛樂公司裡的放映廳內舉行。
邵曉剛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跑來自己多年的死對頭新藝娛樂來看電影,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一天,自己手下的藝人還會來演新藝娛樂出品的電影……跟在容庭身後走進放映廳時,邵曉剛連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都不知道了。
好在,今天除了新藝娛樂的高層,還來了幾位圈子裡資深影評人,這種不聊生意、只聊藝術的氛圍總算讓邵曉剛鬆了口氣,不再覺得自己那麼格格不入了。
他從善如流地跟在容庭身側,應酬著前來寒暄的製片人和影評人,但不多時,邵曉剛就發現今日氣氛的不同之處。
似乎每個人都是浮躁著的,聊天時的話題忽東忽西,也沒有誰是抱著甚麼目的來對話,即便是寒暄,也變得流程式極了。
而不過片刻,隨著陸以圳和兩位副導演同時步入放映廳,這種氣氛終於達到了最高峰,所有人的談話都流於形式,不約而同的,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陸以圳一個人身上。
一剎那,邵曉剛終於明白這種氣氛從何而來。
舉凡訊息靈通一點的,此刻都應該得到訊息,他們即將欣賞到的電影,是一部鎖定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野心之作。而這部作品的導演,既不是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謝森,更不是新生代導演中目前成就最高的高思源。
而是剛剛二十歲出頭的陸以圳。
只演過兩部電影,其中一部就是戛納影帝,而剛剛第二次執導電影,就開始衝擊奧斯卡……雖然大家理智上都認為這無非是年輕人小打小鬧、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現,然而,感情上,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太多關於陸以圳的“天才論”,當他們真正進入到放映廳內,還是忍不住去期待,想要看看陸以圳到底會拿出一部怎樣的作品。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對於放映廳內的氣氛,陸以圳幾乎有點無知無覺,他笑得從容自若,甚至還揮了揮手裡的電影複製,自然而然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挪到了他的手上,“不過,還是要請大家稍安勿躁。有一個導演前輩也會來參加我們的試映,不過他堵在路上了……我們可能要等他一會兒。”
話音剛落,原本還算安靜的放映廳,立刻充斥起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似乎大家都覺得,任你是哪位導演,在這樣的場合遲到,都不值得大家浪費時間再去等待。
然而,只是過了兩分鐘,陸以圳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喂?謝導嗎?您到了?好好好……我馬上下去接您!”
一時間,全場譁然。
謝森!
陸以圳居然請到了謝森??
眾所周知,每個國家每年只能向奧斯卡寄送一部影片參與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角逐。
近十年,中國大陸的這個名額,始終都把握在一個人手中,那就是……謝森。
謝森的父親原本就是國家電影製片廠的主任,這也是他作為第五代導演,能夠迅速脫穎而出的原因。從小接受電影的感染,更為敏感和開闊的專業視野,比同齡人更優渥的人脈資源……這些都是謝森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