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凜決定獨自冷靜幾天。
回到沸海龍王廟,林故滿臉喜悅得彙報道:“敖哥,文物局終於要撥款給我們,啟動後殿重建專案了!
“此外,貔貅家族贊助了300萬。還有前兩天張導過來,說要把第一場演出的利潤收益送給您,當做靈感取材的感謝金。”
說完,林故回頭看了看宿舍小樓,“只是這棟小樓得拆了給後殿重建讓地方。您和胡心悅有地方住嗎?沒有的話可以搬去小白狗的酒店住。”
敖凜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哪來的酒店?”
“前兩天剛買的,就對面那家格林豪泰。”
“讓胡心悅去住吧,我有地方搬。”
終於有機會重修後殿,原本應該是高興的,但他心裡揣著事,只是笑了笑,情緒便湮沒下去。
敖凜一步步踏上小樓二層。算了算,他也有些日子沒回來住了,自從搬出去後,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都已經是夏天了。
整層樓靜悄悄的,些許悶熱透過窗縫滲進來。
他站在昏黃的光暈裡,握著門把手,驀然轉頭看向走廊。
他還記得那一晚開啟房門時,抬頭對上的那雙眼睛,從血色飄零,到溫柔暖膩……
……我不圖回報……
對方的輕柔的調子彷彿還在瀰漫。
敖凜抖了一抖,低下頭推開了門。
屋裡有一股潮熱的黴氣,之前放在小供桌上的橘子發黴了,奶粉罐立在旁邊,往地板投下長長的影子,而在影子的盡頭,連線著一張高背木椅子。
敖凜艱難轉動腦子,隱約記得自己屋裡只有凳子,哪來的高背椅子,緊接著聽到那裡傳來低沉的聲音:
“你躲著我。”
敖凜“啪嗒”開啟了燈,對方在瞬間亮起的光線裡迷茫地眨了眨眼,適應亮度,那表情甚至有一點純良,但又馬上恢復了冷靜與剋制。
敖凜血壓頓時飆升。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偷偷摸摸等在這裡準備嚇我一跳的行為很酷?”
檮杌面對這道先發質疑,意料之外地沉默了下。
敖凜擺擺手,不怎麼耐煩似的,“算了算了,不跟你計較。我正要收拾東西搬走,你看我這屋裡有你想要的嗎,一併拿走吧。”
這傢伙不是最喜歡擺弄鍋碗瓢盆衣架子了,都撿出來,丟給他。
敖凜哐哐往行李箱裡扔東西,背後高挑的影子越來越近,瞥了眼鏡子反光,敖凜回身一個迅猛的膝擊,趁著對方踉蹌的瞬間,一套小擒拿手,把人狠狠壓在地上利用身體優勢纏住了。
老妖精肌肉緊繃著,冷淡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愕,正要掙脫龍——
“別動,敢掙扎就不要你了。”敖凜喘著粗氣,眯起眼睛威脅。
這招果然好使。
檮杌想想這條小龍之前是怎麼狠心絕意把應桃當眾趕出去的,心下不由得要打量幾分。
“急吼吼跑來守我幹嘛,這麼沉不住氣?”
聽到這句音尾上揚,略帶揶揄的話,檮杌詫異地揚了揚峻眉。
這頭小獸有些過於放肆了。
“哼,看你這盤算的小表情,是不是又在心裡嘀咕我放肆,我可提醒你,我啊——”ノ亅丶說壹②З
龍那張俊俏的臉猛得壓下來,近得差點撞到鼻樑,盯著他的眼睛裡竟然有一抹陰邪,“我現在最愛以下犯上,你來多少我吃多少,我管你1.0還是2.0,你敢送上門我就照單全收。反正閉上眼睛玩都一樣,你說是不是?”
檮杌忍不住皺眉斥責:“哪來的這些荒唐脾性!”
敖凜居高臨下,輕飄飄甩他一句,“你自己慣的,自己受著。”
《龍教版——猛桃馴服手冊》第一條:永遠別把老妖精的權威當回事!
檮杌呼吸急促一秒,想找話來反駁,卻發現根本找不出來。
龍壓根不給他多餘的思考時間,以一種極為潦草且不尊重的手法,從他突起的喉結摸下去,一下子拽開領口,抓住機
會狠擰一把,聽到那跋扈的老傢伙悶在嗓子裡隱隱吃痛的哼吟,又漫不經心地趴下去,鼻尖嗅了嗅灰白髮鬢和耳根的交界處,把癢癢的牙尖磨上去,一下一下磨挫著,瞥了眼他因為感到屈辱而顫動的睫毛,故意問他:
“你到底嫉妒他甚麼?嫉妒我喊他桃桃老婆?還是嫉妒我經常啃他腳脖子……也是,這樣親密的事,你以前從來不願意跟我做,誰讓你是高高在上的尊上。
“哦我忘了,你跟他同心一體,肯定也在暗中看著吧,是不是也被刺激得偷爽?——”
“敖凜!”檮杌醞釀著慍怒,“不要故意挑釁我。”
敖凜瞬間分開了一段距離,像是迷惑地問他:“挑釁?原來在你眼裡,這就能算挑釁。”
第二條:該蹬鼻子上臉的時候絕對不要手軟,充分利用年齡小對方不敢真動手的優勢,狂轟濫炸打得老妖精措手不及!
然後,放置play。
龍一點都不留戀,直接拍拍灰從他身上站起來,彷彿甚麼都沒發生,繼續回到衣櫃旁邊疊衣服了。
留下檮杌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滿心寒涼。
像燃燒的火,瞬間從他身邊抽離的冷落感。
過了好一會,敖凜才從鏡子裡看到他蜷縮了下雙腿,手肘抵著地,灰白髮絲散亂在小腹和彎起的脊背上,零零落落地站起來,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只是落寞地說了句:
“我養你三百年,就不及他陪你三個月嗎?”
敖凜簡直想拽著他的長毛瘋狂搖晃:魔怔人啊魔怔人!你怎麼就鑽到牛角尖裡去了呢!怪不得天道要喊我幫你渡劫,你問題大了去了,這是版本的問題嗎?
今天拉得下臉就叫1.0,明天要臉面就是2.0,那我還分沸海龍君尊享版Max和蛋卷青春版Plus呢!
你也就騙騙自己,順便騙騙蛋卷的眼淚。
敖凜實在想學人類蹲下來抽根菸冷靜冷靜。
事後煙也行。
要不然先白嫖這傢伙一頓,爽好了再來理論?
敖凜隨便找了兩件衣服扔在腳下鋪開,朝檮杌招招手,露出了幼崽般純潔的微笑:
“你過來啊。”
……
檮杌確實無法無天,但敖凜有時候比他還混賬,不僅把老妖精的壞心眼學了個七七八八,還青出於藍勝於藍,在此基礎上發揚了艱苦卓越的跑路精神。
敖凜痛快玩了一把拔尾巴無情。
騙完炮一溜煙跑路,速度快得檮杌連龍尾巴煙都沒摸著。
他這兩天在濱南做足了準備,為此甚至把御景灣小區那套房的門禁門鎖密碼全換了。
整裝待發,全面迎戰!
然而後續的一個星期,檮杌卻沒再出現過。敖凜想象中的白天堵門,夜晚偷襲,也很不給面子的一次都沒來。
敖凜在單位一邊端著老幹部茶杯嘬飲,一邊摩挲著下巴,“怎麼會沒來呢,不正常啊。”
難道他判斷失誤?
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嗡嗡響了下。
【有事請找經紀人—無相燈】:六華山道場想申請用那天法會金剛舞的影片做旅遊宣傳片,想問問你們同不同意。
敖凜用手指頭一戳一戳地回:可以是可以,但要發我一份。
【有事請找經紀人—無相燈】:應桃直拍.avi
發的還是剪輯好的,不愧是娛樂圈偶像,那叫一個專業。
敖凜點開沉迷了一會,隨手用官號分享,並附上文案:
[特管部年中大會節目表演——金剛舞。渺渺煙氣隨風起,月淡枝軟墜心頭,這是我夢想中的白月光,你們的呢?]
本條被狂轉:[Prprprpr我直呼美女!]
敖凜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評論區興奮回:[是吧!他穿白衣服特有那個味兒。]
評論:[對對對,不可褻瀆那味!誒,我這才看清楚,這不是廟主的好基友嗎?]xS壹貳
緊接著樓下一連串都被帶歪了。
正巧胡心悅送材
料過來,坐下來吐槽道:“也不知道這兩天怎麼回事,已經是第五個來辦事的妖怪頭暈嘔吐了。”
敖凜沒當回事:“可能是懷孕了吧。”
胡心悅:“……都是公妖,而且高鼻深目長得都挺好看,昨天你還跟我興奮趴在視窗給他們打分來著。”
敖凜震驚:“就那幾個啊。”
五個公妖,胡心悅給其中三個打了六分,敖凜給剩下倆打了七分。
“對啊,就那五個小帥哥,”胡心悅也原地複製了一個思考者雕塑的姿勢,鎖緊眉頭道,“怎麼回事,難道有人在暗中獵豔?”
“……可能是醋罈子打翻了。”敖凜經過思考,嚴謹給出推斷。xS壹貳
胡心悅不明所以,還猛嗅了嗅:“哪有醋,我怎麼沒聞到?”
胡心悅正在等外賣,手機介面上顯示的是外賣派送地圖。敖凜看到後忽然靈光一閃,把自己的也拿出來了。
開啟【親情守護】——
一個躍動的小紅點定位了下,居然和代表自己的小點完全重合。
胡心悅伸頭來看,疑惑道:“敖哥,你這定位……”
敖凜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指指他倆頭頂,然後輕手輕腳走出去,虛眯著眼朝高高的房樑上望了望。
一抹雪頂縮了下,眨眼消失。
敖凜:“天氣真好哇,得看美人消消食,胡心悅,把朕的牌子拿來!”
胡心悅相當配合:“嗻。您看您是要這個暹羅國來的雙性貓妖小鮮肉,還是要波斯國來的黑皮王子,哦哦還有這個,今日新進供的巴西水芹菜妖也很不錯,嫩得能掐出水哇!”
不愧是小衚衕志,上道!
敖凜予以眼神誇獎,“很好,那就上那兩個嫩的,正好老的吃多了換換口味。”
“得嘞,我這就去給您安排。”
胡心悅一會就帶回來兩隻年輕漂亮又純良的小妖精。
貓妖和水芹菜妖都是近一百年內成精的,兩雙清澈的眼睛滴溜溜在敖凜臉上轉,又羞澀地低下頭。
“敖大使好,能有機會被您指教,實在是我們的榮幸。”
敖凜在他倆面前,那是妥妥的老妖精了,成熟老練地一揮手:
“走,跟我進屋。”
門關上的瞬間,敖凜清楚聽到房頂的瓦片嘩啦啦碎了一大片。
林故路過時差點被掉下來的瓦砸到,撫了撫胸脯,後怕地嘀咕:“誒,看來前殿也得維修了。”
等日落西山,敖凜才意猶未盡地放兩隻小妖精回去。
小妖精們一臉被嚴重透支的表情,鞠躬感謝敖凜,“謝謝敖大使,那個,我們有個不情之請,下次敖大使有需求還可以找我們兩個嗎?我們很願意!”
敖凜慷慨地拍拍他們肩膀鼓勵道:“沒問題,有空下次再來體驗哈。”
第一次搞小型反詐騙講座試試水,講了整整兩個小時,嘴巴都幹了,沒想到倆妖精聽得還挺認真。
其中那個小水芹菜崇拜地非要抱敖凜一下,敖凜強忍著僵硬,給他碰了碰就送他們出去了。
晚上回到小區,一道人影立在門旁。
高高挽起幾乎像短髮的灰絲,一身軟綢的柔白衫子,瓷磚地面冰涼,竟然還赤著腳。
堪稱完美復刻某桃白月光造型。
敖凜提溜著嘩啦亂響的鑰匙,無賴似的站在旁邊正大光明欣賞。
看得那隻老妖精恥得要發瘋。
檮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最近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到了今天下午,更是腦袋一昏,做出許多脫離倫理的事情。
特別當他看到別的妖精抱了一下龍,腦袋裡頓時響起咆哮:搶回來,不顧一切也要奪回來!
“給你打九分。”敖凜仔細端詳後得出。
檮杌微微鬆了口氣,心裡那股好勝得到了一絲安撫。
“剩下一分沒給,是因為你不是他。”
檮杌第一次體會到血液凝固是怎樣的感覺。
接下來,他彷彿失去了知覺,連龍拽著他的手進屋都恍惚沒有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