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弄到家裡後,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是他的拖鞋,你也可以穿。”
“他的衣服你穿著應該正好,給你拿去浴室換洗。”
“哦對了,我們家沒有床哦,只能委屈你睡在我和應桃的窩裡啦,你應該不介意吧?畢竟你都反覆用過他的龍了,這點小事肯定不會在乎。”
敖凜每說一句,老妖精的眼角就下垂一分,到最後被他熱情地推進浴室,表情已經趨於麻木了。
過了好半天,裡面才傳來乾澀的擰淋浴聲,敖凜撇撇嘴,很想告訴對方,有些事情是不能想岔的。
今天你在意我是他的龍,明天你就會介意他和我去過的地方,吃過的飯,看過的風景。長此以往下去,嚴重內耗的是你自己。
而且就此事,機智的小紅龍當時已經找機會詢問過經驗豐富的老嫂子了。
靈解給出的解釋是:“身份形態更換時產生的前後性格偏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因為法身、報身、化身從強到弱,從本到分,各自的用途與經歷大不相同,會造就不同的性格偏向。”
敖凜給他複述了一遍檮杌關於剝離人性來化解執念的說法,靈解稍一沉思,對他道:
“他這是鑽進誤區裡了。只能說,為了讓你在失憶狀態下短時間內接受他,檮杌確實是努力掏出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面來待你。他認為自己身為人類的時期最溫良,所以就用那種形態來和你磨合相處。”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有些無奈想笑似的:
“但這不代表前後是兩種獨立的人格。他應該是沒甚麼切換法身化身的經驗,現在乍一回到法身,有點不適應。不信,你試試他就知道了。”
敖凜回去結合生活經驗琢磨了一夜,大概懂了。
——這就跟你開小號去炸魚塘,仗著沒人認識你,在公共頻道和男票你儂我儂整天老婆來老婆去,甚麼肉麻的事都在熟人面前做盡了,最後小號廢了,想起了大號密碼,緩緩等待進度條載入完成,一開介面看到滿螢幕的白金級裝備和各種榮譽稱號,這才如夢初醒,對啊,我是全服50強啊!
於是開始:冷酷.jpg
強制男票和廢棄小號解綁,並和自己重新綁情緣。
被龍拒絕後,變得氣急敗壞:你愛小號,不愛我了!
現在,敖凜一臉冷漠地躺在沙發上,注視著剛洗完變得渾身香噴噴的檮杌坐到他身邊來,淡薄的臉上醞釀了一會情緒,似乎想要和他談談。
那副樣子,讓敖凜十分想玩一出:你怎麼穿著品如的衣服!
敖凜深吸一口氣,愉悅道:“啊,你現在聞起來跟桃一模一樣。”
檮杌的寬肩驀地僵硬住,還是倨傲地昂起下頜,強行剋制住情緒。
但混賬的小紅龍一下子睡倒在他大腿上,很自來熟地調整姿勢,方便伸著脖子180度無死角觀察他。ノ亅丶說壹②З
檮杌闔起眼眸,聲音從牙縫陰陰地滲出來:“你為何非要拿我和他比較?”
敖凜笑著反問:“你又幹嘛裝成他的樣子過來找我?”
不等他回答,敖凜便自己懶洋洋答道:“一定是想借他的樣子讓我心軟,好變著法來取悅我。這麼用心,那我滿足你啊。”
幼崽的笑臉變得邪惡起來,攀住他的肩膀,想過來吻他冰冷的唇。
檮杌控制不住瞬間收緊蒼白的指節,尖銳的指尖刺破沙發布,唇邊掠過一絲顫抖著的委屈,轉頭避開了敖凜散發著熱氣的吻。
“不給親啊,那算了。”
敖凜立馬下了沙發,
打著哈欠揉揉後腦勺蓬鬆的紅髮,伸了個懶腰,嘀咕著“沒勁”,把老妖精單獨一隻撂在客廳,自己進屋睡覺去了。
一點都不強求。
彷彿檮杌就是個替代品,有就吃一口,沒有便拉倒,也不多稀罕。
檮杌是知道小紅龍以前對應桃的態度的,走到哪跟到哪,亦步亦趨,粘人的樹叉子精,發現應桃臉色白一點都要擔心地跑過去問怎麼了怎麼了。
他越是回想那些情景,越覺得胸口刺悶,一會勁頭上來更覺得五臟六腑扭絞在一起,渾身坐立難安,站起來粗喘了兩口氣,不小心聞見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氣,甚至有點不舒服得反胃,下意識地就想喊:
“小凜……”
敖凜在屋裡猛得豎起龍角天線。
來了來了,終於忍不住了嗎?
可那呼喚只出現了一次,接下來的一整夜,敖凜再沒聽到過其他聲音。
……
週末,一波三折的年中大會改為在濱南重新召開。
有閻王作證,靈解貪汙腐敗地府專案款的指控終於被撤除,重新官復原職,自然要帶著合法妖侶東海太子過來出席會議。
為了招待哥哥,敖凜提前兩天把客房收拾出來,然而到了敖秉住進來那天,情況一下子變得十分微妙。
確切來說,是檮杌的處境不太妙。
敖秉雖然不太喜歡這位兇名在外的大長輩,表面功夫卻做得滴水不漏,滿嘴都是禮貌客氣的“小凜不懂事,小凜託您照顧了,還好有您和海龍王爺爺的交情在,我們龍族都承了您的恩情”等等一切能夠把輩分和關係扯遠的話。
檮杌清淡地應承兩句,隨手給了敖秉一大包奢侈的靈石。
敖秉猶豫要不要接,靈解直接拿過來,“新婚禮物,我們收下了。”
聽到新婚二字,檮杌表情隱約一滯,銳利的目光投向當時正在擺盤子的敖凜。
小紅龍戴著格子圍裙,叉腰嘆氣道:“唉,本來我也能成婚的。”
由於之前的應桃都以障眼法示人,敖秉並不知道面前這個大長辮子美豔妖精是應桃本體,把弟弟拽進廚房,也沒管玻璃門有多不隔音,開門見山地問:
“之前那個溫柔賢淑的小妖精應桃去哪了,本來有他照顧你,我還安心些,現在你又要回到那位身邊去,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可處理好了?”
敖秉害怕這兩位舊愛新歡掐起來,影響到敖凜這個中心人物。
一下子被哥哥問到點子上,敖凜這下是真萎了,低著頭用拖鞋腳尖畫著瓷磚的邊線,“處理著呢,就是你也知道,老妖精嘛……實在不好弄,順其自然吧。”Xxs一②
當天晚上,長踞沙發的檮杌被迫跟敖凜進主臥睡覺。
敖凜嘆著氣說“家醜不可外揚”,一邊把軟而厚的大窩鋪好,關上燈,等到那道高挺的身影終於軟下來,試探著伏倒在窩的一角,敖凜便一個猛龍飛撲壓上去,吭吭唧唧地裝委屈:
“我心情不好。”
檮杌到底是寵他,聞言馬上抱著他順了順彎起的龍後頸。
敖凜變本加厲,充分利用對方剛剛激起的一點柔軟:“我失眠好多天睡不著……怎麼辦,我好想他啊。”
他明顯感覺到檮杌的氣息變了,變得猶豫,掙扎中帶著一點抗拒。
敖凜撲到他頸窩裡,像餓暈的小獸那樣嗅一嗅,在檮杌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唇:“你懂我的意思吧?”
檮杌產生了一種被幼龍捕食的錯覺。
被含住衣角,趕也趕不走,動也不能動,只能咬死牙關不洩出丁點聲音
,逐漸放任自己淪為龍的發洩替代工具。
最後聽著龍在耳邊嘀咕“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咯”,不顧他的疲倦,不依不饒附耳喊他,“阿桃,阿桃桃桃桃——”
檮杌在半夢半醒中翻身摟住小火爐一樣燙的龍,下意識應了一聲,“唔。”
他倏然睜開眼,反應過來自己應承了甚麼,慌張地去看龍,發現龍正含著一汪淺笑睡得香甜,這才放鬆地舒了聲氣。
沒聽到就好。
他感覺到龍把小腿蹺過來,五花大綁似的用手腳緊抱住他,心裡又不禁泛起一點酸意。看來“應桃”的待遇,比他好了十倍不止啊……Xxs一②
……
會議補開地點安排在沸海龍王廟,一是處在市中心地標明顯,方便外地來的大家乘坐公共交通去,當天開完晚上走,二是可以節省不少特管部的開支,比如接送司機,場地租賃之類的。
此外,還因為大家都對這個傳說中的龍王廟充滿好奇,所以靈解一公佈二次開會地址,基本是全票同意透過。
好在龍王廟的前院面積不小,清空之後擺上塑膠小椅子,密密匝匝的擠一擠也坐得下二百來號人。演講臺更是簡陋,是敖凜帶著員工從倉庫翻出來的廢舊供桌,找了紅布裹上湊合使的。
總之奉行一個原則:節儉。
大家進去之後,對打理得幽靜悠然的廟裡環境交口稱讚,單位的頭號秘書林故又帶著他們參觀了妖界大使館的日常工作視窗和辦公室,介紹了工作流程,之後來到配殿,“這是我們的娛樂功能休息區。”
眾人正要對配殿的環境加以點評,忽然注意到單人沙發裡坐著的一個人。
一個長頭髮用紅線繩鬆鬆垮垮捆了一道,水墨流螢般搭過扶手,尾梢幾乎要垂到地上去的人。
對方聽到門口雜亂的呼吸聲,似乎剛從一場小睡中醒來,緩緩轉過頭,讓所有人看清他那雙盈滿惡孽與煩躁的眸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超級不爽。
然而就是有人不怕,還指著那張漂亮冷豔到看了一眼便難忘的臉蛋,震驚地說:“這不是毯子嘛……不對!這個氣息——!!”
二郎神凝眉倒豎,怒聲喝道:“呔,檮杌!你竟敢奪舍了毯子妖的身體,佔了他美豔的軀殼,我這就告訴沸海龍君,讓他與你勢不兩立!”
敖凜:“……咳,真君,你聽我一句勸哈。”
要了老命了,老妖精昨夜被他屈辱捂著嘴強行不許吱聲折騰得夠嗆,現在正犯低氣壓呢。
二郎神正義凜然,堅信濃眉俏眼的龍才是受害者:“你不必害怕他報復,自有我替你做主。”
敖凜眼見著檮杌像在巢穴深洞裡被吵醒的野生動物般,滿身縈繞著濃郁的黑氣,弓著脊背站起來了,他趕緊把二郎神往外推,瘋狂給周圍人使眼色:
“哈,哈哈哈,龍王妃今日身體不適,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擔待先去大殿喝口熱茶吧,你們的盒飯也已經熱好了——”
大家神色古怪:熱盒飯,這話怎麼聽著那麼怪?
敖凜送完他們走,一會又跑回來,在配殿門上掛了個【內有千年惡獸,擅闖概不負責】的牌子。
擦了擦額頭滴下的冷汗,這下總行了吧。
感覺到冷冽的視線,敖凜餘光一瞥,發現被他蓋章的千年惡獸正兩隻手握著鋼筋窗欄,往外瞧著他。
像極了肉墊扒在籠子上的焦慮犬獸。
敖凜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哼唧出來了。
“……你承認我是龍王妃了?”檮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