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開的空間傳進來現代通訊訊號——[傳送成功!]
沒過多時,沸海龍君的朋友圈徹底炸開了鍋,評論和點贊以幾何倍數增加,不斷有人儲存影片檔案四處分享,不止是妖界,玄學界,乃至整個社會都在瘋傳這條訊息——
[驚天世紀大逆轉!檮杌是無辜的,我們中出的叛徒是菩薩]
當然,各界對此的反應天差地別。
【龍虎山-張至塗】:哼,我就知道事情和佛道脫不了干係,原來是自導自演的,敖廟主幹得漂亮,揭穿他道貌岸然的真面目!
【工作請找經紀人-無相燈】:……為甚麼要殘害本同僚。地府是我家,保護靠大家。還錢!
【第三隻眼】: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經通知各處暫時關停全國含有觀世音道場的旅遊風景區,事件真相正在追查中。教跡法也已經回話,會立即截斷觀世音香火功德輸入渠道。
【東海特產總代理】:大侄子哇,你這是在哪,影片畫面太亂了我看不清楚。
【林故】:菩薩是大反派?敖哥你們肯定是在排演張大導演的新劇目,這是路透吧,好刺激的劇情,反套路,反傳統,創意豐富,給您點贊。
【導演-張海浪】:臥槽!這個可以啊,我直接寫個檮杌,龍王妃,龍君大三角關係,舊愛沉冤得雪,新歡剛娶進門,沸海龍宮深夜響起檮杌痴魂的低語,沸海龍君手摟紅床軟帳又該做何選擇?兩個一起上,享齊人之福!
敖凜最後刷出的是敖秉一條急促的訊息:小凜,你們具體方位在哪!?
山洞裡訊號斷斷續續,況且一下子蹦出99+的訊息,根本回不過來。敖凜心思也不在朋友圈上面,只回了下敖秉,就趕緊趁著應桃迎戰的間隙,去把昏迷的靈解挪到安全的地方。
可憐的老嫂子,接連被捅兩次刀,也不曉得還活不活得了。
眼看著脈搏越來越微弱,敖凜緊急喊:“你千萬要撐住,你不撐住,秉秉就要守寡了,守寡還不算,哪吒已經出獄瞭如果他去找秉秉強取豪奪,你就要當他前夫了!哪吒肯定不會允許他清明節去給你上墳的!”
靈解的心跳驟停一瞬,給敖凜嚇得不清,然而下一秒它就逐漸有力地恢復跳動起來。
果然危機關頭,在老妖精面前提情敵能激發強烈的鬥志。
再看另一邊,一菩薩一妖,酣暢激戰打得難解難分。
灰白色長髮飄起,瞳孔映出一道急速墜落的金光。他不退反進,迎著震耳欲聾的莽莽梵音,如同高地寒天中呼嘯撕扯的風雪,鞭梢狂舞,轉眼間打散了那坨濃郁的金水,在觀世音愕然的視野中留下一抹肆孽的笑。
緊接著切身而近,白骨森森的長鞭狠狠一甩,觀世音手腕口震得發麻,降魔尺頓時被擊飛入高空。正當此時,敖凜見機騰空躍起,張開雙手猛得搶過尺子,落地後轉身到檮杌後方,遠遠地甩遞給對方。ノ亅丶說壹②З
配合密切,速度快得甚至沒用到眼神交流。
觀世音臉色陡然一沉。
檮杌眼眸微垂,尺子握在右手中,百無聊賴地慢慢一下,一下,敲在左手掌心,像撿到了甚麼小玩具,更像是在考慮怎麼處置不聽話又礙眼的玩意。
“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語氣溫和,幾乎沒有波瀾,卻在觀世音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面前這個檮杌……很不對!感覺根本和那個弱勢的短髮妖精應桃天差地別,氣勢厚重殺伐嚴厲到壓得人氣血凝滯,光是站在對面,就是一種無形的壓迫力。
剛剛交手的那幾個瞬間,他甚至閃過一絲無力掙扎感,像俯瞰籠中鳥,低身捉水中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被來自未知高階階層的東西一抓一放輕易玩弄的恐怖感覺!
他只有見佛祖時才會心底不自覺湧出類似臣服的顫蕩。
等級壓制在他這種離成佛一步之遙的菩薩面前幾乎不可能存在,難道這個檮杌,皮下另有其人?
而且他明明已經殺死了應桃,這又是哪來的!
觀世音眉心一跳,“你不是檮杌,你究竟是誰!”
檮杌沒有回答,反而朝後緩緩彎了彎手掌。
敖凜一愣,猶猶豫豫地湊過去,低下頭送上龍腦袋,感覺到那隻冰冷的手順著龍角尖肆意向下撫摸,從他的額角,臉頰,頜骨再到脖子上的筋稜,無視龍渾身激起的一層細細戰慄,最後肆無忌憚從衣角撐進去,大片揉捏過青紫瘀血的小腹,聽著龍抑制不住地小聲吭嘰求饒,也沒有停下。
不像之前的桃,一呼痛就會停手哄他。
現在的這個……敖凜忍不住嘶了聲,感到尖銳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脊骨,朝著下陷的腰眼摁了摁,那裡有傷,對應的是龍尾骨部分。
“掉了幾片鱗?”檮杌的語氣堪稱冷淡。
“五、五片。”敖凜緊張地嚥了下。
“在哪,指給我看。”
“哦……哦好。”小紅龍比比劃劃,龍鬍鬚,龍腹,龍爪子……都想被揉揉。
觀世音看到這一幕有些莫名,直到檮
杌問他:“聽清楚了嗎?是我動手,還是你自己來?”
觀世音後退半步,皺眉道:“來甚麼來?”
檮杌殘酷道:“一片鱗,一塊肉。”
直言要割菩薩的肉,簡直邪惡孽障無法無天,竟不怕被自己身上的累世功德反噬,到底是誰給了他這樣的底氣!ノ亅丶說壹②З
觀世音忽然聯想到一個荒謬的傳言——末法時代佛與道必定衰弱,與此同時,天道會遴選新的代言人,強制構建三方平衡……
但這是不可能的!
就算檮杌參與了百年前的救世,但四處殺生也是不爭的事實,背了滿身血孽,絕無可能被選中天道功德身,是誰都不可能是檮杌……
一些零零總總的事浮上心頭,觀世音突然一怔,緊接著心中劇烈震顫,目光倏然射向敖凜。
他明白了,這條龍果然是機緣的關鍵!
動手,搶龍。
觀世音決定不再保留剩下的實力,直接幻化出千手千腳,大功大德大勢拉滿。千手觀音的形態極其耗費靈力,但全夏國幾百萬供奉他的人,濤濤如江河湖海的洶湧功德力會源源不斷輸送過來,根本不是一個廟祠都沒有的小小妖怪能匹敵的,也只有他能燒得起這樣磅礴消耗的靈力,這才是佛界四大菩薩之首的真實力量,斷層壓制!
敖凜一看他變形,警惕地拉著應桃就跑,一個就夠難纏了,來一千個那還得了?
他在前面跑,觀世音在後面緊緊逼近,龐大的陰影從後面遮蓋到他身上,只差十步就要被追上,敖凜突然頓住一個回身。
誒,觀世音追他幹嘛,他又沒有急支糖漿,不是能發遠端咒語嗎?
敖凜看他小山一般聚集著千種化身的臃腫軀體,差不多明白了怎麼回事:
“想把特效拉滿,也得掂量掂量電源裝置功率夠不夠大呀。”
趁著觀世音卡幀的瞬間,檮杌猛然向上躍起,鞭梢凌厲以極快的速度扯著悚然恐怖的大風從天而降劈甩而下。
與此同時,一枚紅日驚雷穿脫雲層衝出,帶著滋滋作響的電光火石擊中那已經堪比妖物的千手菩薩。
在檮杌與敖凜的共同攻擊下,觀音搖搖晃晃走了兩步,最終轟然倒地,散落了一地零碎的手腳,宛如干枯風化的泥塑雕像,漸漸石化,風一吹就變成粉末飄走了。
原地留下一顆晶瑩青碧的龍珠。
敖凜走過去撿起它,塞回了靈解手中。
……
靈解醒來時,人已經回到夏國。
他躺在病床上,第一眼就看見兩隻貼著創可貼的龍角,激動地想要去摸,視線下滑的剎那才發現那是坐在一邊正在埋頭扒飯的小叔子。
“你幹嘛?”敖凜從飯盒裡抬起頭,嘴角沾著一粒米,但不影響他嚴肅警告,“你剛是不是想摸我,你可千萬別摸啊,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我怕桃又送你上西天,我跟你說他變了,現在可兇了呢。”
沸海小叔子的話一向很多,吧唧吧唧說個沒完。
靈解默默望著天花板,感覺到自己移位的內臟和腸子都被體貼放回原處,可惜敖秉的龍珠再也還不回去了。
他很少受傷,進醫院的體驗是第一次。
原來,在這種充滿消毒水味的陌生環境裡,他也會和常人一樣,渴望著第一眼見到親密的人啊……
“其他人都還好嗎?”末了,他還是沒提敖秉,或許青龍有急事要忙,一時半會不能過來也是能理解的。
“還行吧,你受傷了我們不能騎你回家,只好坐著秉秉回去。沒辦法,桃不願意讓你的血弄溼他的毛毛,他毛病好多,只允許我坐。秉秉就一路馱著你和閻王飛過大洋,飛過去又飛回來,累都累死了,”敖凜想到甚麼,看了看窗外淅瀝瀝的小雨,又壓低聲音湊近補充了句,“他好難過的,我從沒見過他那麼慌的樣子,等會你嘴甜一點,好好哄哄他哈。求你啦。”
靈解失笑,這次是真的想抬手摸龍了,“求我做甚麼,應該的。”
他又愣了下,一下子反應過來敖凜前面那段話,差點掙掉了輸液點滴,“敖秉追去海外找我了!”
敖凜把飯扒得底朝天,踩了下垃圾桶,扔進去,“是啊,我都被嚇到了。”
“他現在在哪?”靈解掀起被子,竟然是要作勢衝出去找龍。
“誒!你別動!藥師說我的治癒術不到家,你現在就是剛充好棉花的爛布娃娃,只能靜養,不能出去。”
敖凜一口氣說完,才嘿嘿笑著指了指他右邊的床腳。
靈解望過去,心跳一下漏了好多拍。床腳的被子堆得太高,他都沒注意到那裡還趴著一個男人,清俊的眉毛輕蹙著,睡相很不安寧,用一種不太舒服的姿勢補覺,左手墊在腦袋下面,右手握住一截被子,那個位置正好是靈解的腳脖子。
彷彿夢裡害怕大鳥掙脫腳鏈飛跑了。
敖凜收拾好床頭桌的東西,站起來,臨走還不忘囑咐:“對了,不許跟桃說我偷點外賣了啊。”自己又小聲嘀咕,“不行,我得刷個牙。”
然後靈解就眼見著龍被
一堵高挑的白牆堵死了路。
小紅龍明顯地縮了縮脖子,眼神開始亂瞟,嗯……長頭髮編成辮子了還繫著小紅繩,這是甚麼溫婉又美豔的打扮……
只見檮杌走到床邊,踩了下垃圾桶的開關,淡淡向裡瞥一眼。
敖凜:“!!!!我!你!那個……是靈解吃的!”
迅速栽贓同夥,並用眼神示意懇求。
靈解點頭:“我吃的。”
敖凜立馬鬆了口氣,偷偷給靈解比贊,看來嫂子還是講義氣的嘛。
檮杌沉吟一瞬,笑了笑:“原來如此,醫生讓你斷食,你一醒就吃了炸雞,想必是不想活了,不如我來成全你——”
敖凜:“………是我,我攤牌了。”
檮杌輕輕說:“跟我出來。”
“好。”小紅龍含著淚,邁著小碎步,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三個人在這裡說話,難免聲音有點大,敖秉睜開沉重的眼皮,正好對上一雙柔情濃郁的澄金色眼睛,讓他心臟驟然一顫。
敖秉若無其事地甩了甩髮麻的小臂,扭開頭站起來,刻意營造出距離感。
對著光,靈解發現敖秉眼尾一抹洇開的紅,眼眶是腫的,也不知道揹著他掉了多少淚珠子。
這一刻,他心中湧現出無數話語,想解釋,鄭重宣告,或者溫柔挽回,然而話到嘴邊卻化為了一句帶點顫音的:
“過來我抱抱。”
他是真的心疼了。
敖秉肩膀猛然震動,一雙眼眸頓時轉回來,驚訝,不解,迷惑,悉數輪番閃過,然後慢慢後退一步,嘩啦一聲扯過簾子,把自己和病床間的視線分割來。
靈解看著簾子後的那道影子大步走向了外面。
敖秉還是不能接受。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從現在開始就不算晚……這個塑膠管要從哪拔?不管了,先拔針頭再下去追——
簾子外傳來一段急促的腳步聲,混合著一點氣息不穩的鼻音。
靈解還以為是不著調的小叔子回來了,只有那個年紀的小龍才會這麼不成熟穩重,慌張混亂地跑回來,唰得拉開他的簾子,問也不問他的意見就張開手臂撲向床鋪抱住他……嗯?!
“你哄我幹嘛……”敖秉緊緊將臉頰貼著他嶙峋的鎖骨,不間斷用手背抹眼睛。
靈解嘆息著在他腰後收攏手臂,摸到他沾滿冷水汽的臉,猜到他是剛才慌張跑出去洗臉,控制不住情緒又匆忙跑回來的。
多可愛的龍。
靈解又開始後悔,為甚麼不早些這麼做呢?
“別趴著睡了,脫鞋上來陪我一會吧。”
青龍糾結了一下,還是脫掉鞋子整齊放在床下,沿著床邊小心地躺坐著,有點尷尬,還有些目光閃爍的無措,畢竟他倆雖然做盡了各種深入的事,卻從未有過類似的親密和關心。
無關食慾和性/欲,單純直白的關心。
靈解看著他略顯僵硬的坐姿,琢磨著想要找個突破口。然而下一秒他就否決了,敖秉已經在這裡了,還要找甚麼突破口呢,事到如今,他倆都已經是渾身破綻,根本不需要表面上的言語來漸入,只是輕輕一碰,就要粉碎在彼此面前了。
“我想過了,幹完今年這陣子就退休。”靈解說。
“哦……退休了,回族群裡嗎?”敖秉略顯不自在。
“肯定是要回去的,畢竟那麼大的事得給一群小輩一個交代,否則他們事後聽到了會來煩我。”.
靈解撐著小臂往旁邊挪,想多給他留著空位置,敖秉正在揣測他是甚麼意思,被他抓住手腕拽過去,強行抱在肘彎裡。
說是強行其實也不對。
重傷大病的人能有甚麼力氣,只不過是自己願意,想到這,敖秉默默唾棄自己。
靈解看著他問:“你怎麼不問我是甚麼事?”
敖秉謹慎回:“我知道,退休的事。”
“不是。”
“那還有甚麼?”
靈解說:“我想了想,你也是千年的龍了,年紀不小也該娶王妃了。聽說你父王族親之類的都希望你早日正經結一門親事,對我和你的關係也有非議,確實,這麼不明不白下去也不好,還是應該早點了結。”
敖秉聽完渾身不舒服,像紮了刺一樣,掙脫他的手質問:“……你甚麼意思?大可不必這麼拐彎抹角!”
靈解拽著他的衣角,龍便不敢妄動了,怕動作大了扯到對方的傷口。
靈解笑了笑,“想問問你王妃的人選。你有其他心儀的人嗎?”
敖秉愕然地張了張唇,剛要說話,對方就接著道:
“有也沒關係,我會幫你解決掉。所以你看我怎麼樣?我會改修其他道法,不出十來年實力就能恢復了。地位方面,就算我不在天庭當差,出去了也是金翅鳥的族長,沒有人敢在我這拂你的面子。除了年紀,應該沒有甚麼值得嫌棄的地方了吧。”
靈解自顧自嘀咕了聲,“不過嫌棄也沒法。”
敖秉反應過來一點,下意識揚了唇,只聽見這隻曾經無情無義的老傢伙,湊過來帶了些微緊張問:
“我來做你們東海的龍太子妃,你要不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