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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嫂子

2023-10-17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四周寂靜得只剩下風聲,敖凜站在一片黑暗裡,指尖點亮靈光咒,空氣中的靈氣太過稀薄,因此光源僅能照亮腳下一小塊地方。

三分鐘之前,他和應桃失散了。

那道勢必要致人於死地的咒是衝著應桃去的。敖凜當時沒多想,飛撲過去想擋下來,卻被應桃猛得推開,撞破欄杆,從二樓一路跌到下沉式的地下二層。

他拍拍灰站起來,焦急地朝樓上喊,回答他的只有空洞的迴音。

敖凜順著牆爬上去,腳下的觸感變得溼黏滑膩,低頭一看,哪裡還有現代化的地板,他現在所站的地方是一片未開墾的土地。

黑暗中有東西在盯著他。

敖凜瞬間轉過身,把光源照過去,一雙細長慈悲的眼睛閃爍金光,正朝他似笑非笑。

是一尊金屬佛像。

敖凜鬆了口氣,索性將靈光咒綁在龍角上,解放雙手。

光束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讓他可以藉助妖獸的視力,隱約看清上面四層的景象——萬佛之窟,金芒璀璨,如果在上面掛一盞暖色吊燈,現在整個山洞裡絕對金光萬丈閃瞎人眼。

洞還是那個洞,但敖凜似乎從一個時空穿越到了另一個。

“裝神弄鬼。”敖凜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覺得這多半還是幻象。佛教最喜歡搞這些虛虛實實的東西,讓你做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夢,醒來再告訴你世間一切東西都像夢境,沒甚麼不能割捨的,再順理成章忽悠你了卻紅塵出家。

他得儘快找到此處的生門,出去找應桃。

“鳥雲鳥雲,你在嗎,幫我檢視風的流向。”

“唧在!”鳥雲浮現出來,將風向具現化給他看。無形的風有了清晰的線條形狀,像吹向天空的五線譜,引導敖凜向對面奔跑。

越靠近,一道呼吸聲就越清晰,影子投射在泥土上,敖凜緊握拳頭蓄勢待發地一步一步走過去,在一尊捧腹大笑的開口佛塑像下,看到奄奄一息的人影。

暗金色長髮,鋒利的下頜線,向兩邊敞開的襯衣中間是一片鮮血淋漓……

“靈解!”敖凜簡直不敢認出他。

現在的靈解堪比一隻被開膛破肚的鳥,敖凜想救他,卻根本無處下手。傷得這麼重,如果不是這傢伙的靈獸原身體格強健,估計吊在心頭的那□□氣早就消散了。

敖凜脊背倏然發涼,不僅是為閻王預言的應驗。

靈解尚且有千年法身,那應桃呢,短頭髮的老妖精一旦被抓住,下場只會更慘!

猛施了三個止血縫合咒,敖凜迅速替靈解收拾一下,準備揹著他離開。

站起來的一瞬間,他頭暈了下,這裡好像不止靈氣匱乏,洞窟裡的佛像隱隱約約在吸收他們身上的精氣。

這是甚麼鬼地方!

佛祖瞎了不成?手下人搞些烏七八糟害人的東西都看不見?

敖凜在心裡大聲怒罵,順著風向跑步向上,依稀可見不遠處有一扇厚重陳舊的紅漆銅門。他帶著一肚子怒氣,一腳飛踹上去,瞬間攪動了門後的世界——

“歡迎來到極樂世界。”

敖凜汗毛倒豎。

他正前方憑空出現一座法會廣場,密密麻麻擠滿了銅佛,全都轉過頭來看他。手拿各種法器,俱是他從未在夏國寺廟裡見過的款式,樣貌和外面洞窟裡的佛像一模一樣。其中夾雜著一顆旋轉滾動的頭顱,是六隻嘴,六雙耳,六面佛。

說話的正是它。

看到它的真實法相,敖凜終於明白當時收繳六面佛木雕像時,那種被窺視的不舒服感從何而來了。

它的臉頰上,眼眶下方,竟然細細掀開一條肉皮,又長出兩隻對稱的眼睛。

“噁心死了!就算搞□□也得注重群眾審美吧!”敖凜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打……它們的眼睛。”

原本無力搭在前面的一隻手,忽然艱難抬起來。

靈解清醒了一點,咬著後槽牙,指點敖凜,“眼是聚靈處……這個給你。”

敖凜手中被塞了一根羽管粗硬的羽毛,也不知道是靈解從哪裡狠心拔下來的,靈氣濃郁,根處還沾著細細血絲。

這是要敖凜用羽毛管戳瞎他們的眼。

敖凜把靈解放下,憂心地問:“我去打,你一個在這行不?”

別出了甚麼問題,他不好跟哥哥交代。

靈解一言不發,只是臉色慘然地擺擺手,示意他快去,再手腕軟軟撐住地面,自己默默嚥下一口血。

敖凜見此情景,也不由得共情起來,面朝一百零八個佛人,悲傷又憤怒地發誓:.

“好嫂子,我一定替你報仇雪恨!!!”

靈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敖凜回頭瞄了眼,感覺靈解吐血吐得更猛了。

有了戳眼睛專用道具,敖凜的壓力瞬間減小,一個蹬地大跳,身形流暢在空中劃出一道迅猛的拋物線,急速砸進佛堆裡。

咚!咚!咚!

轉眼勾出了三雙怒眼,硬邦邦的,全是堅硬無比的黃銅質地。

怪不得靈解要給他羽毛,要是用龍爪直接扎,沒有緩衝,時間一長肯定要震得他指關節痠痛。

再回頭去看,失去明目的佛像們已經倒地

不起,抓瞎似的哀嚎掙扎,連帶撞翻了其他佛像。

“注意後面……”

靈解聲音不高,沉鬱卻具有穿透力。

敖凜急忙跳出佛圈,轉頭去看。

只見佛像們突然朝兩邊分開,空出地方,接著山呼海嘯的唸經聲一波高過一波傳來。拉到視線盡頭,一架起碼五十米高的八開八角佛經書架出現,描金精美,威嚴高聳,正在加速轉動。

那是“轉輪藏”,每轉一圈,世間功德便增加一分。

敖凜以前在高規格的寺廟裡見過這玩意,俗稱“八角旋轉藏經書櫃”,人間的也可以轉動,古代是靠人工在後面用軸承推轉的。

但他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

面前這個已經遠遠超脫了“書櫃”的尺寸,更像遊樂園裡超級放大版旋轉木馬。

並且還在不斷加速中。

在轉輪藏的加持下,剛剛倒地的佛像重新站起來,空空的眼眶裡一下子多了肉丁大小的珠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增大。

“草!癌細胞見了你都得跪下叫爸爸,這增生速度——”

敖凜呸呸了一大聲,抬眸時,眼底掠過堅毅的孤勇,嘲諷道:“也就你卷爺爺能治你!看我的伽馬刀靶向切割技術!”

靈解吃過一次虧,知道這場仗有多難打,隨不忍地扭過頭去,不願看見小龍血濺當場。

“轟!”

“轟隆隆!”

“給他劃拉個半永久雙眼皮!”

“唧!”

靈解震驚地望過去,一時間,場中電閃雷鳴,紫光飛舞,小紅龍頭頂一朵七彩跑馬燈祥雲,畫風色彩堪比過年放煙花。

不僅如此,他打得也相當精彩,非但沒有稚獸的生疏,反而老練異常,敢踩著佛像光溜溜的腦瓜蛋子,挪騰翻轉,不在話下,臉上不見一絲懼色。

——根本不像檮杌那傢伙關在溫室裡整天慣出來的龍。

被家長養廢的仙二代很多,敖凜顯然不屬於這一類。

正想著,前方轟然一聲巨響,掀起層層煙波。再一看,堅不可摧的轉輪藏已經在驟雨強風似的雷劈下傷痕累累,最終一聲呻/吟,噼噼啪啪散倒成一攤爛泥。

敖凜卸下了六面佛的銅腦袋,踩在腳下,當球一路踢過來。w.

靈解抬頭看,敖凜的紅頭髮溼成一縷一縷的,身上多多少少沾了細碎的傷口,肩膀蜿蜒流下血珠,蹲在地上大口喘氣,顯然是體力不支了。

這裡不比夏國靈氣充足,更不像敖凜之前在地鐵裡打九嬰那樣,隔著不遠就是自己的廟,無形中要多費十倍力氣。

還好敖凜這陣子又比捉九嬰時精進不少,否則這麼消耗下去,他根本扛不住。

靈解凝眸問他:“……你甚麼時候掌握的雷雨令?如果不是天庭傳的,要算無照興雨。”

敖凜累得把溼頭髮撥到後面,“就是青淵那老頭給我的,他還給了我一把小拂塵,不過肯定得還回去。”

靈解說:“咬死口,別還。”

敖凜轉頭懷疑:“這招管用嗎?”

“如果有我護著你,那就管用。”

敖凜馬上高興起來,動了動嘴唇。

靈解怕他一張嘴又是那三個字,轉移話題道:“檮杌去哪了?……最好找到他,儘快離開。這裡的事,不是單憑我們幾個能管得了的……咳咳。”

他一說話就嗆血沫子,因此說得很慢,又突然低下頭捂嘴嘔血,看得敖凜心驚肉跳,不禁問:

“到底是誰害的你?真是觀世音嗎!”

靈解眼神混沌了一陣,好一會才重新亮起微光,緩緩說:“功德機後刻的名字是佛祖尊號,至於觀世音……觀世音不過是為他做事。”

“你要明白,佛教與道派不同。道派樸道自然,無為渡己。佛界卻將紅塵歷練當做大任……”

人間多有貧窮苦難,最易修佈施。

人間多有作奸犯科,最好修持戒。

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生於人間,長於人間,於人間得佛。

“亂世出真佛,即是說,社會越混亂,越適合菩薩佛陀修行,如果都像現在這樣,世界和平,人人安居樂業,沒有大規模的爭端,那誰又會在苦難折磨中呼喊佛的名號,”靈解譏諷地笑了笑,“你會在吃火鍋喝奶茶的時候念阿彌陀佛嗎——嗚!”

他話音未落,低下頭看了看,一把降魔尺從心口貫穿出來,雪亮的尺面血跡斑斑,映出敖凜驚恐的目光。

觀世音垂眸柔聲念持超度經。

靈解渾身上下湧出一股力氣,猛得推向敖凜,怒斥:“快走!!!”

人在親身經受信仰崩塌的時候,都會不可避免陷入混亂。

敖凜也一樣。

觀世音在他的印象裡,一直是個清清白白的好菩薩。

就和檮杌在世人眼中是徹頭徹尾的大壞蛋差不多。

現在,他眼睜睜看著觀世音百無聊賴地拽出尺子,任靈解如枯敗碎裂的樹葉,歪倒在地上,再甩了甩尺子上的熱血,將它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你可能不會想到,我對你的興趣比小檮大多了。”

觀世音笑得柔和慈美,淺淺說話時,都帶著溫柔的迴音。

“我說要招你當善財龍子,從始

至終都是真心的。可惜他看你看得太緊,死了都不肯放手。”

敖凜抑制住聲音的顫抖:“可你不是接受桃的囑託,把我從地獄撈出來的嗎?你不是好菩薩嗎!”

與此同時,他悄悄將手伸進口袋,按開了手機。

觀世音緩緩擦過尺子,輕描淡寫說:“因為我以為他死了,你就歸我了。可你不聽話,不想跟著我修行,反而要跑去地獄找他殉情,我只好把你封起來,關在秦山下,讓你沉澱一段時間,把這些沒必要的煩擾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才被夏鐵四局修高鐵時不小心挖出來。

敖凜不敢置信,又覺得他這番話確實將整件事的漏洞一一補全,“我以為自己失憶是桃給我灌了孟婆湯,原來是你!”

“地獄的產品質量不行,我帶你在奈何橋上喝了一碗又一碗,你還不是絮絮叨叨地念著檮杌的名字。”

“關你屁事!我喜歡他關你甚麼事啊!”敖凜要崩潰了。

觀世音挑起一雙柳葉刀似的眉,責怪道:“那年我去沸海龍宮,你問我要不要龍。”

敖凜一下子窒住了。

“我說回去考慮考慮。”

“你沒等我回復,就跑去問了檮杌。”

敖凜牙齒咯吱咯吱響,手中多了一把拂塵。

觀世音壓低了眉眼,瞥見他的拂塵,不禁笑了笑:“分明是你先問我的。我倆已結成因果,你又和他結緣,把我置於何處?”

敖凜一字一句說:“我想起來了……是你勸檮杌送我回龍宮的……”

“沒錯。”

他回答得十分爽利,甚至有些愉悅。

“你誠實告訴我……有沒有害過檮杌,他那些不堪的傳言,到底是不是你散佈的!”敖凜逐漸聲嘶力竭。

觀世音淡淡說:“誰知道呢,悠悠眾口堵不住,有時候別人來問我是不是檮杌做的,我只要不說話,他們便以為我預設了。這樣的事,能怪我嗎?是天下人造口業,又不是我。”

“你還真是摘得一乾二淨啊!我就奇怪來著,奇怪你這麼想召檮杌出家,為甚麼不出來幫他說一兩句公道話。你是菩薩啊,大慈大悲,誰不信你呢?誰能想到你有壞心思,連我都沒想到啊……”敖凜說到最後,慘然笑了聲,不知是在嘲諷對方還是自己。

觀世音依舊慈祥和善:“你說的壞心思,我的確沒有,我只是順應倫常想了結因果。現在你來給我做善財童子,此事就徹底大圓滿了。”

敖凜忍無可忍,操起拂塵砸向對方,瞬間化身成一條百米長龍,騰雲吐雷,碩大的紫電雷球如流星般迅猛墜下,勢必要將惡菩薩打成一坨爛泥。

“順便告訴你,檮杌那個新化身我已經解決了。”

菩薩不能殺生,觀世音用的字眼十分講究。

敖凜心神震動,只看見他微笑著向上一拋,張開的五指間飛出一抹緋紅。

落地的瞬間,彷彿一簇熄滅的小火苗。

是繩子……

小紅繩,他給應桃綁頭髮的。

“嗷嗷嗷嗷嗚嗚——!!”

地動山搖,整個山體恐怖地震盪搖擺,紅龍撕心裂肺的呼號聽得人心酸不已。

“這不是很好嘛,他不用再養你,正符合你心意。”

有千萬信仰在身,觀世音與敖凜的實力差距,宛如明月與篝火。

確切來說,是熠熠明月與將熄的火苗。

伴隨著狂暴的颶風,沖天火浪狹裹住萬丈驚雷,以極其恐怖的威勢彷彿撕開空間般拍向地面。

空氣明顯扭曲成波紋,外面的微風向這裡悄悄倒灌。

觀世音不緊不慢,合掌唸咒,僅靠一個“卍”字就輕而易舉拖住敖凜的攻擊。

他雙袖朝兩邊一甩,□□便再也支援不住,全身力竭化為人形,身子狠狠一晃,擦著地面倒飛出去,撞得骨頭當場碎了幾根。m.

但敖凜落地時一擰身,單膝墜地,一手撐在地上堪堪穩住,抬頭時便是染了兇狠血色的雙眸。宛如捕撈廝殺後的碧海,一片殘鱗中,湧蕩起滔天的怒浪。

身受重傷,依舊不服。

他掏出手機,用斷裂的手指顫抖著將影片錄音發到朋友圈,傳送提示在不停打轉,訊號欄是個小x,沒有訊號,啊!求你,求你,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死掉,讓大家知道桃是無辜的!桃……

風聲漸漸扯緊了。

“你在幹甚麼,小敖凜?”

觀世音注意到他的舉動,眯起眼睛,翻起手掌做了個抽打的動作,隔著幾十米遠的距離,敖凜被打得眼前一黑,苦苦支撐的手腕瞬間一軟。

觀世音稍微滿意,準備走過去收龍。

正當這時,一股勁風剛猛暴烈撲面而來。肆虐的雪光從天際乍現,緊接著斬天破地在空間割開驚悚的參天裂縫,轉眼間已到眼前,豔冷的衣角隨風搖擺,猶如火焰照在雪白寒冷的冰面上,明明兇狠冷冽,卻豔美勾魂到足以將人從皮到骨燒得一滴不剩。

朔風呼嘯,長及小腿的灰白髮絲絲縷縷擦著敖凜蒼白愕然的臉飄過。

一隻骨節修稜的手捻起他的下頜,拇指緩慢碾過他染血起皮的唇,動作甚至顯得輕佻——

“小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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