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儘快查明真相,梁警官叫來物業開啟1304室的門。一進門,有一股淡淡的煙味直衝鼻子,大家紛紛抬手扇了扇,屋主表情有些害怕:“這是不是剛說的燒烤味……”
烤羅洪生的味道。
敖凜慢慢吸入一縷,闔眸仔細分辨著:“味甘,微苦,不燥不熱。不是孜然味,像是燒的香灰味。”
“是白茅香。這種香不常見,一般人家燒香祭神更傾向於買沉香、柏木香。白茅香主蕩穢辟邪、清淨莊嚴,在道觀齋醮儀式上倒是常見。”柔沉的聲音忽然傳來,應桃緩緩說完,和敖凜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倆同時想到了虛光觀,也就是方道長修行的道觀。
為進一步驗證猜想,他們開啟臥室門。屋裡僅有四面光禿禿的灰牆,羅洪生形容的像超市購物儲存櫃那麼密密麻麻成列排放的挖礦機,竟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比特幣交易會影響到市場金融穩定,國家早就開始嚴厲打擊‘挖礦’和交易行為,但依舊有人為了高收益鋌而走險。”
梁警官在公安體系內經常接觸到類似的案例,神情不由自主凝重幾分,“由於幾百張顯示卡需要二十四小時同時運轉,功耗很高,挖礦的一大成本在於電費。
“要知道,商業電費比民用電費高一倍。為了省錢,不少牟利者會在居民樓裡租一間房子,大量消耗民用電。甚至還有亂接電纜偷電,以至小區變壓站燒壞,大面積停電的情況。”
貪慾是無窮無盡的,這些人抱著僥倖的思想違法牟利,腦袋裡想的都是如何榨取更多的錢裝進自己口袋,而不會考慮到一旦事發會對周邊居民造成怎樣的影響。
假如電線失火了呢?假如不小心碰到天然氣管道,引發爆炸了呢?
“這個挖礦者更過分,竟然用雷電符降低成本,還害了一條人命。”即使羅洪生偷盜顯示卡,但罪不至死。梁警官剛正不阿,恨不得馬上將人繩之以法。ノ亅丶說壹②З
敖凜越聽越覺得哪裡奇怪,看了看梁警官,想說雷電符燒起來可比電費貴多了,尋常在道觀裡賣,良心的一張要賣七八十上百塊,沒良心的價格上不封頂。
用它來降低成本,不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而且貼那麼多符,前前後後得消耗多少靈氣啊。
目光不經意掃到房間裡大開的窗戶,剛才走廊的窗子也是開著的,敖凜隱隱約約想到甚麼,眉心一凝,緊聲問羅洪生:
“你第一次進1304室,門是不是開著的?”
羅洪生面露驚訝:“你怎麼知道?那天晚上門確實開著,我以為是裝修隊忘記關門……後來我自己配了一把鑰匙,把門鎖上,防止其他人發現。”
他說著說著不禁低下頭,慚愧地摸了摸鼻子。當時他就想著,一張顯示卡能賣兩三千塊,比他一個月累死累活幹木工來錢快多了。然而,如果自己沒那麼貪心,知道見好就收,或許現在還能好好坐在大排檔裡喝酒吹屁談女人。
可惜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用了。
“果然。”敖凜抬眸看向應桃,從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得到肯定。
他轉頭對梁警官他們嚴肅道:“四角開窗,風動不止,生息流轉,聚為靈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羅洪生看到的‘礦機’根本不是挖網路虛擬貨幣的,而是為了違法收集更昂貴的國家資源?——”
靈氣。
事態一下子變得緊急起來,敖凜這才明白為甚麼羅洪生會被陰司判重罪,入畜生道。
羅洪生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把經過歹人改造、用於吸收靈氣的裝置販賣到全國各地。
這樣的二手顯示卡不論裝在公司、網咖、家庭,都會大量吸收周圍人的精氣
靈氣,造成群體的精神萎靡,嚴重的甚至會昏迷休克。
原本的歹人租下13樓的毛坯房,也是考慮到周圍鄰居尚未入住,高層離地面較遠,對社會環境影響小。
可誰能想到經過羅洪生的手這麼一播撒,裝置被拆開,在全國遍地開花,原來的區域性小範圍影響,瞬間擴大到全國範圍內,弄得一發不可收拾!
敖凜和梁警官解釋了其中利害,讓他們趕緊順著羅洪生的賣出記錄,召回那些零散各地的顯示卡。
另一方面,敖凜通知特管部,告訴他們需要馬上派人手,拉大範圍來搜捕“靈氣捕獲者”,最好是能查查國際妖界黑市現在有哪些人在販賣非法靈氣,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然而,他在這邊著急上火,特管部那邊只悠悠回了句:[知道了。]
敖凜:[那你們趕緊拉網搜尋啊,小結界圍起來,搜尋咒用起來!要不然人就跑了!]
特管部:[此事系關重大,需要等新任妖怪副部長上任再行定奪,感謝您上報線索,請您耐心等待處理結果。]
打了一通官腔,簡而言之就是兩個字:不幹。
“還不如靈解呢。”敖凜架著手臂碎碎念道。
靈解雖然有點沒心沒肺,但人家工作效率線上。別的不說,之前處理九嬰事件就很決罰果斷,事後收尾安排得妥妥當當。
還好有另一隻老妖精,賄賂賄賂的話,應該可以……
敖凜轉過頭,應桃正好丟掉一根鉛筆,拍著手上的灰站起來,足尖點了點面前的搜尋陣:“在這裡。”
敖凜:“……我發個資訊的功夫,你就弄好了?”
應桃稍微蹙起眉峰,反問道:“你在質疑我的能力?”
敖凜心說我哪敢,這不還省了賄賂你的成本。他跑過去親暱地挽住應桃胳膊,順著目光往下看:“乾位,城郊西北方。對應濱南市地圖的話……正好是縣城裡的虛光觀!”
既然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道觀,事不宜遲,敖凜馬上開啟手機訂大巴票。
鬼差還沒走,也蹲下來好奇地端詳用鉛筆畫就的陣法:“這東西有點眼熟,好像閻王殿牌匾上掛的那個九洞化骨大陰陽搜天咒。”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不屑,“不過咱們的可是四五千年前的上古神咒,比你的宏偉複雜十倍。這還拿鉛筆畫的,歪歪扭扭不像個樣,效果能準確嗎?”
應桃眉目婉轉地掃了眼,雲淡風輕地說:“以前少不更事,總覺得越大越華麗越好,下次有空去擦了那個舊的,用鉛筆重畫。”
鬼差:“……少不更事……下次有空……”
您到底是何方神聖,這說法也太嚇鬼了!
再待下去,趕明兒閻王殿裡換牌匾的鍋搞不好要砸到自己腦瓜蛋上!鬼差趕忙作揖道別:“小的先下去了,您二位以後有事可以直接喊我工牌,【黑七十八】。還有啊,麻煩今天保持電話通暢,接到客服電話給打我個五星好評。”
敖凜麻溜比個ok的手勢。
黑七十八號回到地府,閒不住和門口嗑瓜子的鬼差同事聊起今天的見聞。
“誒你們知道不,就那沸海小龍王,他找了個新姘頭,人長得真是難以形容的美哇,我乍一看還以為哪個仙子下凡歷劫了。”
同事一聽八卦眼睛頓時亮了,把瓜子塞到黑七十八號手裡,沾了點口水翻生死簿:“他叫啥名,我來查查。”
黑七十八看著手裡黏糊糊的西瓜子,想吃吧,又有點嫌棄,“叫應桃,灰白頭髮的。”
同事把Y字母開頭那十幾頁翻來覆去地找,紙張抖得嘩嘩響,“沒有哇,你是不是記錯了?”
“怎麼可能,我走之前還專門問了姓名的……啊!”黑七十八突然大叫一聲
,瓜子撒了一地。
“好好說話!不要禍害我的瓜子,好不容易找人燒給我的呢。”
黑七十八牙齒咯吱打戰,眼裡寫滿驚恐:“我該不能見鬼了吧!”
同事:“……你好像有病。”
……
其實敖凜也想問,為啥應桃和地府的關係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差。
能幫閻王殿寫牌匾,又能弄到地府管制飲品孟婆湯,這層關係不說是勢同水火,也得是融洽無間吧。
坐在去往縣城的大巴車上,窗外風景快速向後飛去,真皮座椅和若有似無的柴油味充斥著整個車廂。
敖凜眯起眼睛想抓住老妖精問個明白,對方忽然朝自己軟倒,臉頰抵在他右肩,聲音輕輕的:“小凜借我靠一會。”
“你不會還暈車吧?”敖凜隨口開玩笑。
應桃沒吭聲,而是手臂越過敖凜,冷白色的指骨扣在窗沿,開啟一條小縫讓風漏進來,這才釋然地舒一口氣。
兩根指頭驀地夾住他下頜,讓應桃被迫轉過脖子,撞進一雙擔憂的碧眸。
正午陽光熱烈,細碎的光束撒進車廂,有些許落在敖凜眼中,像在一片澄澈碧海里撒下金粉,濺起圈圈柔和漣漪。
“很難受嗎?過來睡我腿上,要不然車開出城外會更顛簸,肯定顛得你胃痙攣。”
應桃恍然失笑:“我哪有那麼脆弱,不用擔心。”
敖凜斜睨著給他個眼神,他就心頭一跳,自己主動交代了。
“……那個搜尋咒其實是我早些年跟著顓頊四處蕩妖時造的。”
“嗯哼。”
“尋常搜尋咒找人需要寫生辰八字,或放置個人物品,這道咒,只需殘留的一縷氣息。”
“嗯,繼續說。”w.
“名字裡帶了‘大陰陽搜天’,所以效果很霸道,用一次能迅速在整個三界滌盪一遍,讓人無所遁形。”
敖凜開始磨牙了,原來是老妖精表現欲作怪,找只蚊子動用北斗衛星系統。快是挺快,特管部那群妖精坐著火箭都追不上的速度,可惜一陣狂燒猛耗電量不足,你不暈誰暈?
“閻王殿上的牌匾又是怎麼回事?”趁他難得有問必答,敖凜抓緊機會問。
應桃回答得倒流暢:“我和閻王有點交情。”
“就這?那他被拐騙了,你怎麼不去救他?”
“他都能被拐騙,我還怎麼救?”應桃言語中滿是濃濃的嫌棄。
敖凜:“……也是哦。不過你下次最好大概應該還是別用這麼猛的咒,年紀大了,也該收斂點。”
他說得夠委婉了吧?
應桃側過身子單手環抱住他的紅心小棉襖,好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高挺的鼻樑抵在龍鎖骨上,說話時微微抬起眼皮向上瞟,顯出一分勾惹的情態,聲音卻冷傲不近人情:“無非是看不慣那群人怠慢你。有事儘管來求我,不必瞧他人臉色。”
“不過特管部確實需要整治一番,靈解太過軟弱,有手段沒狠心,留下的盡是些禍患。”
敖凜內心默默擦汗:有點想採訪一下天尊大佬聽到這句評價後的反應。
原來老妖精是和特管部置氣。
護犢子聖手的日常。
可惜……
敖凜下瞥一眼,護犢子聖手用力過猛,根本不知道自己氣息微潮,眼角眉梢都透著一抹淡紅,讓人看了十分想狠rua他一把。
敖凜忽然望著車頂改口道:“嗯……其實挺好的……下次繼續用哈。”
應桃:“?你在說反話?”
敖凜大呼冤枉:“沒有,我熱愛美色真心誠意。”
“你這樣不行。”應桃勾起一抹淡笑,手骨青筋突起,用力拽過敖凜規規矩矩放在座位一旁的手,對準自己散開的衣角,塞進去,摁住那隻驚慌的手不許動,“我來教你怎麼趁人之危。”
敖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