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凜吃飽喝足,正靠在應桃身上愜意地發一會飯暈。但他眼角餘光一晃,後院竟闖進一個陌生人。
方餘理直氣壯地指導:“快把爐子滅掉,到神像前磕三個響頭,否則龍王爺發怒降罪,保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林故和胡心悅默默看向敖凜。不讓敖哥吃燒烤?龍王爺確實要發怒了。
藉著後院昏沉的小燈,敖凜看清陌生人是誰,起了點興味:“這不是方道長嘛,你來我家廟裡掛單?”
他之前聽胡心悅說有個道士想過來修行三天,原來是男德班大隊長。
方餘這會也認出敖凜和應桃,壓下滿臉驚訝,對著兩位高人態度恭敬:“沒錯,從昂撒回來後,貧道深感自身能力不足,特來你家感悟……”
他躬著身,笑容驟然僵持在臉上。
剛剛高人說甚麼?“我家廟”?
這二位神通廣大的修道者竟然是沸海龍王廟的廟主?
方餘後背發涼,再回想起敖凜不費功夫跨洋召龍的神技,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腿腳都開始打軟。
完了,全完了,他跑到人家地盤指點江山,把人得罪盡了!
敖凜垂著眸光,摩挲著手中杯子:“你怎麼一點規矩也不懂。來我廟裡修行,不管修幾天都算外門弟子,按照禮制得象徵性拜個師。方道長修養過人,總不需要我再教你吧。”
應桃聽出敖凜的意圖,揚起眉毛露出一絲玩味。
方道長擦擦冷汗,心頭反而輕鬆許多。聽高人這話的意思,不是要責怪他,反倒是希望他補上該有的步驟,總體來說是歡迎他加入的意思。
這個“拜師”,拜的也不是廟主,而是各方神仙。通常情況下,想要感應悟道哪尊神,就要拜哪位神為師,算是給人家規規矩矩打個招呼,以示禮貌,和你大學時去別的系插班蹭課,得跟授課老師說一聲是一樣的道理。
而廟主就相當於班長。
如果老師知道有你這麼個插班生,說不定會多給你幾個眼神,替你答疑解惑,那麼修行起來就能事半功倍。
當然,“授課老師”諸位神仙同不同意,還得看“班長”是怎麼代為傳達的。
沒想到敖凜一上來就準他去拜師了。
方道長越想越覺得,高人肯定是想起了他們在昂撒博物館一同捉妖的情義,賣他個面子呢。
經過一番心路歷程,方餘難掩面上喜色,答應道:“是,我這就去大殿磕頭拜師。”
敖凜碧眸流轉,輕描淡寫道:“你就來三天,拜泥塑神像感應得慢,枉費時間。我這裡有一份龍宮遺物,不如你就拜那個,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方餘道長狂喜著搶答,生怕遲一秒對方就反悔了。
拜神像和拜遺物的效果天差地別,要是能直接得到沸海龍王真身承認,以後他召龍就根本不需要念唱《太上青淵請龍經》,更無需找青淵天尊借龍。
等於直接跳過中間商賺差價,走了廠家直銷啊!
而且,這間沸海龍王廟靈氣如此充足,果然是因為藏了龍宮遺物。
方餘喜不自勝,夢想著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沸海龍王真傳弟子,走上升職加籙飛黃騰達的美好道路。
敖凜卻擦了擦吃飯的小桌子,在桌上放了一隻……奶粉罐?
方餘不明所以,以為是龍王廟裡特殊的規矩,拜師前得喝碗牛奶甚麼的。就是這奶粉,怎麼還是青少年的?
但敖凜輕鬆指著小桌說:“過來跪著吧。”
方餘:“……”
林故&胡心悅:……他果然生氣了。
應桃弱弱出聲:“小凜……你要不要徵詢一下……罐子的意見。”
敖凜昂了昂下巴,淡定道:“沒事,他可寵我了,我給他招個徒弟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方餘聽出來,這奶粉罐裡應該裝的是遺物。並且高人和龍宮的關係好像很親密?他忽然反應過來,高人姓“敖”,可不就是龍族的大姓嗎?難道……!
方道長雙眼放出精光,一掀道袍下襬,豪放地跪在擺滿串串殘骸的小桌前,“沸海龍王尊上——”
敖凜打斷他:“誒,這位可不是沸海龍王。”
方道長迷惑:“那敢問是沸海龍族哪位?”
大殿裡有龍王龍母還有龍太子像,遺物出自其他龍族成員也是有可能的。反正都是沸海一脈,拜誰都差不多,只要別喊錯名字就行。
敖凜略一斟酌,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沸海龍王妃。”
應桃:“………………”
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沒錯。
胡心悅和林故同時嚮應桃投來同情的眼神:龍族花心,我們都知道的,桃哥加油!爭取早日成為繼任王妃!
方餘打起了退堂鼓,從沒聽說過有拜王妃的,他小心試探著問:“請問這位龍王妃……有何建樹?”
“建樹那可多了去了,”敖凜說起這個就不困了,扳著指頭細細數來:“捉拿九嬰,神魔大戰,三界淪陷,王妃都是扛大旗的主力軍呢。”
就是扛的是反派大旗。
敖凜又興致沖沖補充道:“而且還很守德行,從來不拋頭露面,累了就回家帶龍。”
方餘恍然大悟,喜不自勝,龍王妃和他的男德價值觀也太相符了吧!他連忙誇耀道:“龍王妃如此慈悲良母,我能有幸跪拜,是我的福氣。”
應桃冷冷磨著牙:“……慈悲良……”
敖凜回身拍了拍應桃的手背,真誠安撫道:“阿桃也很溫良的,比王妃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己騙的龍,再不爽也得忍下去。
應桃在心裡默默把卷按在地上狠rua了九百遍。
拜師儀式一切從簡,方餘態度殷勤地三叩九拜,完成禮節,馬上就迫不及待想要試試龍王妃滌盪三界的威赫。
他祭出桃木劍,凝神靜息:“稱善祈請龍王妃,水路應感,蕩波搜尋——濱南大學城,翡翠湖。”
一縷微風拂過,四周一片寂靜,奶粉罐穩如磐石。方餘愣了愣:“為何沒有感應?”
敖凜扭頭一看,他家龍王妃正冷著臉收拾碗,十分賢良,就是想殺人的眼神快藏不住了。
鬧彆扭呢,沒空理你。
體恤王妃心情的敖凜正色道:“龍王妃……在忙,你有事先跟我說。那翡翠湖裡有東西?”
方餘點點頭,眉頭深鎖:“有大學生在湖上盪舟被拉下水,現在學生們傳開了,說湖裡有妖怪,影響很不好。”
他之前著急慌忙從昂撒回來,就是因為圍著人工湖的三家大學同時找上了虛光觀,想要趁著事情發酵之前,請首席道長去處理。
方餘一開始以為是水鬼找替身,在湖邊做了超度法事,誰知道一點不見效,當天晚上又發生了一起拖人落水事件。他又按照捉妖的思路,沿著河岸佈下符籙陣,依舊一無所獲。最後沒了辦法,他想到龍王是河海之主,便趕緊收拾行李來沸海龍王廟求索。
方餘拿出大學生們拍的照片:“你看,扒著船的這隻綠爪,手指間還帶蹼呢。”
敖凜看了一眼便判斷道:“綠色鱗片,肢體幼小似人,像是隻水虎。”
山育山精,水養水怪。水虎是神州民間傳說中的本土妖怪,棲息在水質乾淨,人煙稀少的河流上游。近年來由於人類的活動區域不斷擴大,水虎生存環境遭受破壞,也不得不像其他妖怪一樣潛入城市,在相對乾淨的水域和人類共存。
但從圖片上看,出事地點翡翠湖水質渾濁,時不時飄過一些垃圾,著實不適合水虎生存。
“按你所說,水虎並沒有阻攔別人下水救人,說明它不想傷及性命。可能只是隨手亂扔垃圾的人惹怒了水虎,它想警告一下而已。好可憐哦。”
敖凜很容易和水生妖怪共情。
方道長也感嘆著說:“確實,這些落水的大學生喝了髒水都住進醫院了,好可憐。”
敖凜卻忽然高興起來,幸災樂禍道:“不錯。那我明天去撈水虎。”
有高人相助,雖然沒借到龍王妃的力,方道長也安心許多。
就是這個不錯……不錯個啥?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方餘到沸海龍王廟敲門。
他們搞玄學的,都講究良辰吉時,自然要早點去勘察地形以便確定捉妖時機。而且早點去,翡翠湖的人也少一些,別看現在天還沒亮,正常凌晨4點就起床做功課的方餘還覺得晚了呢。
敲了半天門不開,方餘直接打電話給敖凜,接電話的卻是應桃。
應桃聲線冰冷:“擾人清夢。滾去門口等著。”
說完就掛了。
方餘愣愣的,不明白他為啥那麼大脾氣。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應桃才慢悠悠來開門。
方餘大氣都不敢多出,跟著他進了配殿,自己找了個凳子坐。扭頭一瞥,他瞧見牆上大洞裡有兩個依偎的身影。
確切來說,是敖凜以一種“貼上”的方式黏在了應桃後背,迷迷糊糊靠著他補覺。應桃稍稍彎著腰,正在炒蛋炒飯。
方餘持戒修行四十年,乍一看到那兩道彷彿融為一體的身影,心境驟然晃動,隱隱流出一絲微妙的感覺。
方道長臉頰抽搐,慢慢抿出一股酸了吧唧的意味。
他竟然酸了!
廚房裡,敖凜眼皮都沉得睜不開:“……我想睡覺。”
應桃兩指捏住他臉肉玩弄,湊近低語:“讓你惹事上身。之前喊你跟我買菜都賴床,現在倒願意起來了。”
敖凜委屈地蹭了蹭他頸窩,小聲說:“我不是想給罐罐積點德嘛……”
應桃手中的鍋鏟頓住。
“為了龍王妃,我能早起的……我幹活,他拿功德,然後……”
然後,龍王妃扔下了鍋鏟,把龍王推到看不見的角落,緊繃糾纏地吻住他。
敖凜微微踮腳,手臂勾著應桃脖頸,小口小口換氣,呼吸間都是清晨的潮/熱。
他手掌下移,撫過老妖精脊背,感覺到對方在慢慢放鬆,心情變好。
今日兇獸貪慾滿足(1/10)
敖凜掀開眼皮,懶懶笑了下:“哎呀,鍋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