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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龍捲的絞殺

2022-01-08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曬過陽光的毛毛,自帶一股烘焙氣息的暖香味。除此之外,還雜糅應桃身上特有的洗衣粉,沐浴露和淡淡洗潔精香氣。

  聞著很舒服。

  敖凜從毛堆裡起身,比了比應桃尾巴骨的寬度,拿了剪刀過來,把膏藥貼裁成細細的長條。

  剪的時候,他出了一會神,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們倆相處,太像“人”了。

  在妖界和仙界,伴侶間的情感總會淡漠一些。

  大多數情侶都是搭夥解決需求。大家遲早要飛昇,投入太多感情,走的時候如果割捨不掉,會影響自己的命途。

  而且像尾巴發麻這種事,隨便念兩個癒合咒就好了。模仿人類的方法貼橡皮膏,既費事,又效率低下,十分不符合妖界簡單粗/暴的普遍價值觀。

  不過,敖凜就是喜歡“冒充人類”。

  他覺得人類雖然弱小,但很有人情味。

  咒語呲溜一下就能好,卻是冷冰冰的。他一小縷一小縷沿著骨頭貼膏藥,老妖怪能開心一整天。

  敖凜放下剪刀,端詳一會:“貼好了,就是有點醜……”

  應桃勾起尾尖,晃起蒲公英似的絨毛,不由分說就誇:“小凜貼得很規整。”

  “那當然。”敖凜接下誇讚,情緒一下子昂揚了,順手捋一捋大尾巴。

  原本是水墨氤氳的毛色夾著奶白骨頭,一眼看去色調和諧。現在貼了黃褐色膏藥,一圈一圈的,倒像是貓科的條紋尾巴了。

  “西北銀漸層!”敖凜忍不住拍拍兇獸後腿靠臀部那裡,嗯,肉好紮實,肌肉piapia響。

  應桃:“……”

  算了,龍想玩就給他玩。

  敖凜變本加厲,拎起尾巴往下瞟一眼,忽然震驚道:“誒,好大的毛鈴鐺。”

  應桃:“???”

  他趕忙用尾巴遮起來。化成獸形就是這一點不好,如果正常行走的話倒沒感覺,被小凜盯著看,著實有些羞恥。

  敖凜心裡嗤了聲,遮甚麼遮,還跟我裝純潔無垢呢?都在我身上奏了多少遍鈴兒響叮噹,聖誕老人的馴鹿都沒你能叮叮噹。

  對了,還為了騙他專門點了守元砂。

  遲早給你破了!

  還要在你額頭寫【敖凜】上兩個字,讓全三界人盡皆知,哼哼。

  敖凜正打著壞壞的小算盤,忽然有人敲門,胡心悅在外邊問:“敖哥走了嗎?”

  兩隻妖怪齊齊僵了下,有點作賊心虛的感覺。

  敖凜把門開啟一條小縫,仗著身高堵住胡心悅視線,“……沒走,怎麼了?”

  “我剛看廚房桌上放了倆塑膠袋,桃哥應該回來了,想跟你說聲別出去找了。”

  敖凜維持微笑:“好的,謝謝你告訴我。”

  等把門關上,他一回頭——

  那麼大一隻桃,無聲無息跑了?

  敖凜狐疑地看了眼上鎖的窗子。

  再看看折起一角的床單。

  他緩緩走到床邊,猛得趴下去,擠在床底小空間下的一大坨毛絨絨下意識一顫,拼命往裡蜷縮。

  敖凜咧開唇笑了,大喊一聲:“絞殺!”

  瞬間變作一條紅龍,鑽進床底與兇獸絞纏翻滾起來。

  小紅龍身軀柔韌剛勁,可長可短,還能自己調整力度和粗細,比捆仙繩智慧多了。

  應桃猝不及防,被龍纏繞至全身,縮緊著捆住四足。

  龍腦袋肆無忌憚穿梭在兇獸柔軟的腹毛裡,開心道:“抓住了!”

  大壞妖怪,束手就擒!

  應桃心神跌宕起伏,動了動長尾巴。以前細細柔柔只能繞住他腳踝的小龍,現在彷彿一條扭了鋼絲的麻花大繩,他欣慰又滿足,久違地起了玩鬧之心——

  “想抓我,沒那麼容易。”

  他一口含住捆住自己的龍身子,舔了下鱗片,上面覆蓋的七紋纏枝福祿陰刻咒接觸到他的口液,馬上熱情地觸動響應。

  敖凜只覺得身子一鬆,從外界帶的汙瘴都被瞬間清除出去。

  他正要舒服地撥出氣,老妖怪勾著爪子把它拽下來揉成一隻球龍,壓在軟軟肚皮下不許它動。

  敖凜不服氣地喊:“你作弊,你玩不起!”

  “你也可以作弊。”應桃縱容說。

  “格嘰格嘰……”龍壞心眼地去撓毛毛的癢處。

  “哈哈哈哈哈……”應桃不知不覺忘記自己的年歲,在地上和灰塵滾在一起,放肆打鬧。

  床腳晃動,床板一上一下忽扇忽扇,那點空間哪夠兩隻妖怪施展,大床最終發出“嘎吱”一聲呻/吟,被慘烈頂翻在地。

  胡心悅慌忙跑上來,看到門吱吱呀呀開了,灰塵四起,枕頭亂飛,四腳朝天斷成兩半的床旁邊緊緊扭纏著兩隻妖怪。

  熾烈的緋紅,盤繞在水墨色的絨毛裡,還在打著顫縮緊。龍尾巴卷在獸類繃起的腿根,張開小口含住巨犬的喉結,像是在抵死糾纏,更像在……

  胡心悅強制冷靜,“……對不起,我好像打擾你們交/配了。”

  敖凜:“……”

  應桃:“……”

  胡心悅貼心替他們關上門,故意大聲說:“我去配殿了哦,甚麼都聽不到的喔。”

  敖凜戳戳應桃小腹,“怪你。”

  應桃卻說:“早點讓她適應環境也好。”

  敖凜:“……不,我看她挺適應的。”

  甚至樂在其中。

  他們變成人形,穿上衣服。敖凜瞥見應桃柔和的唇角,心口卻矛盾地扭絞成一團。

  ………

  虛光觀坐落在濱南市下屬縣城裡,坐車進城需要一個半小時。

  方餘道長七葷八素地下了城際大巴車,還要轉一路地鐵,進站的時候被安檢攔下反覆捏了幾遍丸子頭,確保他沒有夾帶危險物品後,工作人員佩服地說:”年紀這麼大還玩cosplay,心態真年輕啊。“

  方餘亮出證件:“……我有道士證。”

  工作人員點點頭,順勢道:“cos裝備確實到位。”

  方餘道長沉默地走進去,搭上地鐵來到市中心。

  清明假期已經結束,妖界大使館重新開始接待辦事人員。林故剛送走最後一名外國妖怪,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營業服務點,正要準備關門回去整理材料,卻看到一名扎著丸子頭,身穿灰色長袍的老道緩緩踏進來。

  林故憋了半天,說了一句:“您好,我們這裡不化緣。”

  方餘:“……和尚才化緣。”他今個出門是沒看黃曆嗎?

  林故:“也是哦。但我們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不管你化甚麼都得下週一再來。”

  方餘蹙起粗粗的眉毛:”渡世濟人,哪還有營業時間之說?你們這裡的修行者在嗎,麻煩請他出來一敘。“

  林故臉色不大高興,覺得這老道言裡言外有一股高高在上。

  方餘見他不動,略有些不悅。如果在宗教界論資排輩,最近才修繕重開的沸海龍王廟根本比不上盤踞三百餘年的虛光觀。更別說他提前上網搜了新聞,知道在這裡正經修行的只有一個年輕女道士,還是落魄的淨明派,連授籙都沒有。

  而且這位女道極其不專業,給外面發的平安符都是影印的。

  害得他之前在昂撒博物館丟了大丑。

  他這次來,就是自己帶了硃砂黃紙和供品蠟燭,準備好好祭拜一下龍王爺,藉著廟裡的威勢畫兩張有用的請龍符籙,以免明後天的法事再出問題。

  一位樣貌俏麗的年輕女子從後院走過來,好奇地問林故:“這人幹嘛的?”

  林故拍拍她的肩膀:“是你的工作範圍。”

  他倆分工明確,正好一個是使館秘書,一個是宗教事務人。

  方餘扯了扯嘴皮,更覺得荒謬。一般情況下,有修行者上門,寺廟修道者都應該請人進門,奉茶禮待,怎麼這間龍王廟裡一個二個都好像不懂規矩一樣。

  方餘拱了拱手:“麻煩秉告廟主,貧道是虛光觀方餘,想來此掛單修行三日。”

  畫符需要靜心凝氣,詳細準備。虛光觀離這裡雖然不算太遠,每天舟車勞頓也會消磨他的精氣,不利用請神悟道。

  虛光觀?胡心悅第一時間想的倒不是自己求職被拒,而是那兩隻好得蜜裡調油成天鬧騰的妖怪。

  再一看這個滿臉寫著“禁慾正經”的老道,她的護短天線“嗶嗶嗶”響了,婉拒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空房。”

  方餘:“沒關係,貧道可以去旁邊的格林豪泰住。”

  胡心悅瞥了他手裡的蠟燭:“市中心明令禁菸禁火,不能奉香燒紙。”

  方餘淡定開啟手中的袋子:“貧道準備了供果,不用香火,心誠自然靈。”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胡心悅只得鬆口:“那行吧,你只能白天來,最長不能待超過六個小時,而且不能去後院,不能進配殿。”

  規矩多得要命。

  方餘憋了一股氣,表面上雲淡風輕問:“請問你們廟裡修行者是哪位?”總得有個正常人吧?

  胡心悅:“我啊。”

  方餘看了眼她精緻的妝容,時髦的格紋長裙。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氣躁,追隨潮流。

  他不由得低看三分,說話也輕慢許多:“行了,貧道自己進主殿靜修,你們就不必跟著了。當然,如果想跟著貧道學習,貧道也不吝於教導。”

  胡心悅無所謂地笑了下:“我可沒那閒工夫。”

  說著,她便拉著林故往後院去了。

  方餘在原處等了半天,也沒有人過來給他送口茶喝。他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一時間氣極了,這等輕浮的女修,怎麼配供奉沸海龍王?

  他氣勢浩蕩地踏進大殿,將蘋果按星宿位置排開,拿出專業姿態端正坐下,口唸:“沸海龍神在上……”

  他備物表誠,心意凜然,如若龍王在天有靈,一定會感知到他的誠心。到時候他就和沸海龍王說一說,換掉那個女修,最好選他來當廟祝代理。

  ……

  “阿嚏。”

  敖凜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應桃要起來給他拿外套,被敖凜拽住衣角。敖凜小指頭在他手心撓撓:“看你急得,我是被孜然嗆到了。”

  爐子燒紅的炭火暖融融的,鐵網上鋪著羊肉串,在冰箱裡醃了一天一夜都進味了,烤起來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四個人串了一下午籤子,累得手痠,終於在傍晚點起爐子,圍坐在院子裡準備開飯。

  林故樂顛顛的:“給我也烤兩串茄子。”

  胡心悅讓出主烤位的小板凳:“要吃自己烤,我這一把是給敖哥和桃哥的。”

  剛下爐子的肉串,吹著氣咬一口,濃濃的焦香在舌頭上跳動。羊肉是胡心悅從草原買的,沒有腥羶氣,反倒有股子奶香。又用蒜泥、洋蔥泥和蘋果泥醃過,清爽辣口,怎麼吃都不膩人。

  敖凜埋頭擼串,長髮捋夾在耳後,卻總有幾縷調皮的掉下來,黏在串上。

  敖凜“我去找下頭繩。把牛板筋給我留著哈,我心裡有數的,不許偷吃。”

  應桃本來在切新鮮香菇,按住他肩膀說,“牛板筋一涼就不好吃了,你就坐這吃吧。”

  敖凜側轉過臉,看著應桃站起身,卻沒有往樓上走,而是去到優曇樹旁,折下一道脆嫩的花枝。

  星宿西沉,天空泛起深藍。爐子裡的小火苗歡快跳躍,映得人影纏/綿晃動,心頭悄然雀躍。

  應桃拿著花枝坐回來,拇指按著切蘑菇的小刀,利落順快地削下突起的樹皮,露出裡面白嫩的樹芯。

  他手指修長,能輕而易舉攏起敖凜微卷的紅髮,攥在手心。

  將髮絲輕輕捲起來繞了個圈,應桃神態專注地低著頭,眼尾洩露出一絲愛憐。火光搖曳,在他臉龐染上一層淡淡光輝。

  他用花枝當成簪子,為敖凜綰髮。

  敖凜一時怔楞,不小心對上他含著眼波的眼睛。

  應桃溫溫笑了下,敖凜馬上心口亂蹦。

  “你會的可真多……”敖凜搓了搓自己滾燙的臉,拽老妖精坐在身邊。

  應桃淡淡道:“能用在你身上就不嫌多。”

  敖凜猛灌一杯冰可樂,撇了撇唇,開始腦內小龍打架——

  左腦:……不要輕易原諒他!都是老妖精的套路,騙龍的!

  右腦:該說不說,老妖精的樣貌和脾性確實是我喜歡的型別……

  胡心悅邊看邊感嘆:“嘖嘖嘖,還好我有男朋友了。否則我現在就好比路邊一條狗,走得好好的,被踢了一腳再喂一噸狗糧。”

  林故想起相親失敗的自己,悲從中來:“我就是那條狗!”

  大殿裡,正在靜坐的方餘道長肚子咕嚕咕嚕響,他深吸一口氣,本想強迫自己靜心,卻被一鼻子火炙味嗆了個正著。

  “咳咳咳……誰在此處燃火?”天色轉暗,方餘大步走出黑壓壓的正殿,抬頭一望,一縷葷穢的黑煙在近處嫋嫋升起,伴隨著濃烈刺激的羊肉辛香。

  看方位,竟然就在後院。

  羊肉乃大葷大腥,辣椒蔥蒜等調料是五辛大忌,混在一起不僅長淫/欲近鬼神,甚至毀靈氣墮基業。

  而且還是在廟裡,在龍王爺眼皮子底下不尊不敬,這還了得?

  方餘道長臉色青黑,氣勢洶洶往後院去,勢必要給在龍王廟裡燒烤的人狠狠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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