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前面的小插曲,敖凜帶著應桃再回到慈善捐贈會的宴會廳,便有不少和埃文相識的妖類開始竊竊私語。
“這個紅毛小子到底甚麼來頭,能讓埃文先生青睞?”
“呵,肯定是在夏國混不下去的低階妖,想攀上埃文這棵大樹方便躋身上流。”
“給他臉了是嗎?埃文先生願意對他示好是他的榮幸,他居然蹬鼻子上臉帶著小侍來。”
來回幾番討論,他們很快在腦中給敖凜構建出一個“奸詐貪婪妄圖出賣身體拿埃文當上位跳板”的負面形象。
再一看熱情組織慈善會的埃文,更覺得平時作風正派樂善好施的迅猛龍,著實只是個善良單純的158歲大男孩。
——龍龍至死是少年。
可埃文不僅經常被女明星碰瓷潑髒水敲詐勒索,現在還要被外國妖精騙色騙財,這誰能忍心看下去?
大家不禁憤慨:“凱倫夫人,您也勸勸埃文吧。”
埃文的母親,橙黃迅猛龍凱倫也在場。
面對親朋好友們越發放肆的揣測和質疑,貴婦人凱倫矜持溫文:
“我尊重埃文的選擇,只希望他能帶領我們迅猛龍一族低調生存下去。”
大家紛紛感嘆:“您太謙虛了,夫人。論起家族實力,歐羅霸大陸誰能比得上您家。您家和教廷關係那麼穩固,各國妖界都得聽您傳令,哪裡需要低調啊。”
“就是就是,以您家的地位,娶個皇室公主都綽綽有餘。”
“那些女明星和東方無名小妖,根本配不上您兒子。”
凱倫彷彿精確丈量過的微笑弧度不變,善解人意道:“埃文覺得幸福就好。”
其實,她也覺得愛麗兒和敖凜都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
不過這話不能說出去,會影響他們在外長期建立起來的光榮正面形象。
迅猛龍的平均壽命在500—800歲,一般從40歲就能進入旺盛繁育期,為家族增添下一代。
但埃文已經和雌性繁殖交/配了一百多年,仍舊沒有一個龍蛋能存活下來,不是死胎,就是虛弱的畸形兒。
都怪那些雌性混血龍太弱了!根本養不活他兒子鑲了金的高貴受精卵。
凱倫夫人表面安撫那些生下死蛋傷心抑鬱的雌龍,時不時拎著補養品去看她們。
然而在龍族高層內部,她卻變了一副面孔,言裡言外指責她們拿著好處不生好蛋,要求削減雌龍們的生活開支。
到了近幾年,迅猛龍的老族長終於要卸任了。
老族長是看著埃文長大的,並且埃文是族中稀有的黃金龍,比傳說級最強的鉑金龍只次一個等級,於情於理都該把位置讓給埃文。
只有一個問題——
按照西方龍族的傳統,繁殖能力也是衡量龍實力的重要標準。想要當族長,不說多的,至少得為族中貢獻一隻幼崽。
這個標準一點也不苛刻,對於天性淫逸熱愛繁衍的公龍來說,簡直是走個形式。
因為公龍們不管混血純血,都長得英俊帥氣,廝混了上百年,誰膝下還沒幾個崽啊?
但埃文,他沒有崽,連半隻也沒有!
凱倫夫人發了瘋,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族長之位被其他龍奪取?
病急亂投醫,經過多方打聽,她找上一位夏國仙人。
“夫人放心,問題當然不在貴公子身上。而是因為靈氣不足,雌龍又日常大量接觸人類社會中的濁瘴,比如汽車尾氣,肥皂電視劇,5G電磁波……”
這話簡直說到凱倫夫人心坎裡了,凱倫頓時殷勤相待。
仙人又捋著白鬍子說:“這事說來也好解決,歐羅霸的龍不行,你們可以找夏國龍代/孕。”
凱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具體找哪條有要求嗎?”
仙人呵呵笑道:“這事急不得。需要一件帶有龍氣的古物,擺在貴公子身旁,我會做法為你們算出合適的人選,保證一擊成孕!三年抱倆!”
於是,凱倫和兒子一商量,拿出了當年從夏國搶來的傳國玉璽。
算命算出的結果是……
一條公龍?!
凱倫夫人半信半疑,但那位大仙施完法後並沒有收取報酬,還篤定夏國龍天賦異稟,一口氣生五個都不費力。
既然沒給錢,那就談不上受騙。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們母子倆按照仙人所指的資訊,搭關係找上了敖凜。
此時此刻,凱倫夫人透過人群悄悄看去,那條夏國龍正在……
旁若無人又肆無忌憚啃他同伴的肩膀!
“嘶。”肩頭絲絲縷縷的痛,應桃恍惚中以為是奶龍餓了,慌忙摸索著解開釦子要餵飯。
“別摸了,你今天穿的套頭衛衣,沒釦子。”一道聲音冷淡說。
聽起來不夠奶聲奶氣……
幽眸裡一層霧氣逐漸淡去,應桃從混沌狀態中掙脫出來,再一看清大咧咧坐在他身旁的紅髮青年——
“敖凜,把腿閉上。”
他不悅地吩咐。
臺上一直有眼睛盯著龍,他能察覺到。
上來就叫他大名?
敖凜假裝哀怨說:“剛剛喝醉了就抱著我喊小寶貝,我不答應就黏糊糊撒嬌叫我老婆,現在這麼兇,你們小妖怪都是用完就丟的嗎?”
應桃:“………”
伸手摸龍腦袋,看看有沒有發燒,否則說話
怎麼怪里怪氣的?
唔,沒發燒?
“我剛喝醉了?”怎麼可能,他明明千杯不倒……回想了下,之前半小時的記憶卻像蒙了一層毛玻璃,只有模糊的印象,失去了大量細節。
敖凜篤定道:“是啊,我遞給你,你看都不看就喝了,外國酒很醉人的,你沒喝過不耐受,還撒了一通酒瘋,差點跟埃文打起來了呢。”
應桃確實沒喝過外國酒,而且他確實一直琢磨著怎麼拿皮糙肉厚的迅猛龍做菜來著。
再加上龍很單純,養殖戶不由得信了兩分。
敖凜深知,哄騙精明的老妖怪,必須層層遞進,真假參半,先發制人抓住對方痛點猛戳——
敖凜憂鬱地問:“阿桃,我是不是對你太壞了?”
應桃不明所以:“為甚麼這麼說?”
敖凜重重嘆了聲氣,難以啟齒似的:“其實……你剛剛還和奶粉罐爭寵,喊了半天檮杌檮杌的。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介意我前夫……可我真的很喜歡那隻老妖怪,雖然他又渣又壞,耐不住我口味重啊。好歹是他一口奶一口血把我喂大的,所以吧,我決定……”
從“前男友”升級到“前夫”,還被小龍當面說喜歡,心滿意足的應桃尚未意識到即將會發生甚麼,輕飄飄問:“決定甚麼?”
敖凜嚴肅正經道:“決定對阿桃負責!我覺得我這樣三心二意對你們倆都不負責,而且檮杌脾氣超級差,要是知道我跟你勾勾搭搭,說不定要遷怒於你。你一個小妖精,怎麼能承受住檮杌的怒火?不如還是換我來!”
應桃:“?……不是,這種機率很小的——”
他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小凜腦回路好繞……不過聽這話,整體上是在關愛他的,嗯,小凜好暖。
敖凜義正言辭打斷他:“阿桃,我知道你心疼我,想和我共同承擔重新開始,但這件事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已經打算好了,在找到檮杌的靈魂,並和對方說清楚之前,我還是應該勇敢站出來承擔,因此我要……”
說到這,龍攀上他的肩膀,熱息撲進耳廓裡,音尾纏/綿著打了個勾勾,彷彿焦緊道:“……要給檮杌爹爹守寡,要予給予求,被他為所欲為抓著龍角承歡膝下,哪怕供桌倒了,骨灰撒了一地,都要咬緊尾巴不可以吭聲,嗚……”
一把狂浪大火從尾脊骨瞬間燒穿全身,應桃呼吸一道重過一道,他憤怒把龍抓在懷裡,顫著聲說:“我耐性沒那麼好。”
敖凜拍拍他肩膀,安撫道:“你冷靜一下,不要自我代入了,我說的是檮杌。”
他話鋒一轉,又呢喃著:“不過要是檮杌真的發怒蹂/躪我,到時候我半夜哭著逃出來,還得麻煩阿桃替我上藥。阿桃好溫柔,手指頭也很暖和……就是不知道,阿桃會不會嫌棄我是檮杌用過的……”
應桃把躁動的龍爪摁住,對他的龍淡淡道:“沒關係,我會給你每一個角落打磨拋光,裡裡外外整體翻新。”
呵,真能沉得住氣。
敖凜收起情緒,酸澀地扯了下嘴角。
早就應該覺得不對勁,他整天在應桃面前提檮杌,對方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脾氣再大度也不是這種玩法。
除非應桃知道說的是自己。
他沒必要和自己吃醋。
老妖怪說不定還在暗自愉悅,以觀察自己的小寵為樂……
應桃發現他在發呆,輕輕喊了聲:“小凜?”
敖凜轉過眸子,一汪碧色沉澱著些許不明的思緒。但敖凜馬上靠過去,鼻音似乎都變軟了:“累了。”
應桃不疑有他,安心地任他依靠著。
與此同時,埃文站在鮮花錦簇的講臺上,目光掠過小打小鬧的兩個夏國妖怪,言辭正色對臺下道:
“歡迎大家來到希羅慈善捐贈會。這一次,除了接受大家的善款,我還決定向夏國無償捐贈家族至寶傳國玉璽,以幫助推進我們昂撒和夏國的友好關係。”
底下的妖類在震驚之餘,不禁溼潤了眼眶:“埃文先生太無私了,一定是為了和夏國打好關係,幫我們昂撒妖怪繼續修結界才會捐出傳家寶。”
埃文停頓了下,給臺下人留足空隙充分醞釀好感情,才繼續說:“經過長久的深思熟慮,我將把這件舉世珍寶交給我遠道而來的朋友,由他帶回去。凜,請你上前來。”
正在樓上看直播的愛麗兒,魔鬼和兵馬俑一齊呸呸呸,“居然有臉說傳家寶,根本就是菜腳龍搶來的!”
愛麗兒手機響了,她看了眼:“誒,是凜發來的。”
敖凜:[等一下我打給你,你就把手機聽筒貼肚皮上。]
愛麗兒摸不著頭腦,這是要隔空胎教?
直播影片裡,敖凜神態安然單獨走上臺。
埃文從托盤上捧起天鵝絨盒子,正要遞過去時,忽然揚起英朗的笑容,當眾問:“這次凜可以賞臉給我個聯絡方式嗎?”
他這麼一問,頓時一把敖將凜推進無盡的道德譴責中。底下人都炸了,昂撒傳家寶都給你們夏國人了,憑甚麼連聯絡方式都不給加?乾脆別送了!
他們謾罵的謾罵,嘲諷的嘲諷,有說敖凜就是個妖豔撈男東方海王,還有的說埃文鬼迷心竅無知舔狗。
就連記者們也跟著共情,準備回去單開個版面,控訴夏國人的不識好歹。
誰知敖凜不僅表現淡定,還趁亂加了把火:“聯絡方式真的不用了,但可以給你生個孩子。”
眾人:“???!哈?!”
說好的東方人都很含蓄呢?
埃文的表情控制不住了,在懵逼和狂喜之間反覆橫跳,話都不會說了:“那,那我們今晚就,哈哈,你來決定,我是紳士嘛。”
埃文的母親凱倫夫人也欣慰不已:“終於,我家小黃金龍要有後了!”
族長之位是他們的了!
敖凜微笑望著迅猛龍,善解人意道:“不用那麼麻煩,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弄個。”
凱倫夫人再聯想起當時那個仙人的話,更加深信不疑。怪不得說夏國龍天賦異稟,交/配步驟都不用,當場合成DNA就可以生,這是仙術啊——!
大家激動地盯著敖凜,希望能看到一副大變活蛋的表演。
只見敖凜掏出手機,撥過去,開啟擴音鍵:“喂?蛋蛋醒了嗎?”
眾人皺著眉頭面面相覷,懷疑的聲音驟起:“你拿大家開甚麼玩笑!”
敖凜視線寒冷霎時掃過全場,“噓,閉嘴。”
眾人莫名其妙感覺心頭一悶,像被壓住似的,不吭聲了。
場內一安靜,手機揚聲器裡的聲音便聽得清晰:
“是……Papa嗎?”
細細軟軟的聲音。
按照敖凜的認知,龍崽在蛋裡是有清楚意識的,他小時候還能隔著肚皮跟他孃親聊天聊一宿呢。
這隻龍蛋雖然發育不夠好,但他之前注入了充沛的龍氣助它成長,現在應該能說一些簡單的對話。
不過……敖凜有點尷尬,埃文的蛋為啥喊自己爸爸?
這麼多人看著,蛋還在那邊等著,沒辦法,他只好應了一聲,“嗯。”
“噗嚕嚕嚕……”龍蛋在充滿羊水的腹腔裡快樂吐泡泡,“Papa!嘰裡咕嚕嘰裡咕嚕……”
人類們滿臉迷惑,通話對面的小孩說了個啥?
但在場的妖物們全都變了臉色。
龍族傳承父代力量,從有意識起就會說古妖語。
剛剛的小孩用妖語說:
“爸爸,我是你的小鉑金龍,世上血統最強的龍,很漂亮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