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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啊?”張喆一怔,又很乖覺地說,“陳老師,那我先掛了吧?大老闆的電話比較重要。”

  松虞勾了勾嘴角:“不用管他。”

  她不動聲色地按掉了電話。

  張喆簡直一臉驚嚇的表情:“這、這就不接了?”

  松虞知道他之所以這麼詫異,也是李叢的緣故。

  他們的前老闆李叢,生平最恨別人對自己有絲毫的怠慢。假如任何人膽敢不接他的電話,他一定會像發瘋一樣,至少幾十條電話簡訊輪番轟炸對方——所以松虞後來養成了一工作就關機的習慣。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很安靜。池晏並沒有再打過來,甚至沒發一條資訊。

  松虞的嘴角又翹了翹:“是啊,不然怎麼說是冤大頭呢?”

  “絕啊!”

  張喆無比敬佩地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直到手頭的工作一一被安排清楚,松虞才慢吞吞地給池晏回撥了過來。

  很快就接通了。

  她問:“找我有事?”

  聽筒對面,她聽到低沉的笑聲:“陳小姐,很少有人不接我電話。”

  “抱歉,剛才在談工作。”松虞停了停,故意道,“我工作的時候,不太接閒雜人等的電話。”

  他含笑道:“哦,原來我是閒雜人等。”

  “我可沒這麼說。”

  “呵。”他又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

  松虞重複:“所以找我甚麼事?”

  “沒甚麼,關心一下劇本寫得如何。”

  “寫得很好。”她不假思索地說。

  實際上,她從沒有哪一次寫劇本寫得如此順滑。儘管原始素材不多,只是一個語焉不詳的爛劇本,但將它重新編排、梳理和擴寫,卻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人物、對話、動作……松虞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切。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畫面。

  一切好像都早就藏在她的大腦裡。像沙漠裡的泉眼,深海里的蚌珠,苦苦等待一個被挖掘的契機。

  “只是……”她遲疑了一下,又繼續道,“如果按照現在的劇情容量,半小時並不能把人物寫透。”

  “那就繼續。”池晏輕描淡寫地說,“我不在乎這部電影要拍多長。”

  松虞愣住:“你說甚麼?”

  “你聽到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她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鄭重,“半小時才是如今商業片的黃金時長。我拍過長片,也失敗了。你確定要和我冒這個險?”

  但電話另一端的池晏,仍然是懶洋洋的,甚至聲音很含糊,大概還叼著一根菸。

  “我確定。”他說,“我唯一的要求,只是拍一部好電影。”

  松虞:“我知道了。”

  她長舒一口氣。

  她承認,自己對池晏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的確是存了一點試探的私心。

  但她絕對想不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池晏又語調懶散地說:“陳小姐,你看,我是個很大方的……閒雜人等,是嗎?”

  松虞笑了笑:“我收回那句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這之後松虞進入了徹底的工作狂模式:把自己鎖在家裡,不跟任何人聯絡,每天都寫劇本寫到天亮。甚至她連做夢,都還是在寫劇本。

  一週多以後,她終於將定稿劇本發給池晏。

  這時松虞整個人都已經接近虛脫,精神卻還好極了。

  因為她無比確信:

  這會是自己所寫過的,最好的作品。

  索性也睡不著,她捧著咖啡,繼續處理工作。她命令AI助手開啟留言信箱,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卻傳過來——來自前司HR。

  傳送時間是三天前。對方通知她本人再回一趟公司,因為之前的合同出了一點問題。

  松虞皺眉回撥過去:“甚麼意思?我不是早就解約了嗎?”

  對方連聲抱歉:“對不起陳導,之前給你辦離職手續的是個實習生,有些流程她沒搞清楚……”

  松虞心想,李叢真是有能耐了,找個實習生給自己辦離職?

  但她向來不喜歡為難下面的人,也就沒再多說甚麼,答了一聲好。

  就當出門曬曬太陽。

  *

  辭職不到一個月,故地重遊時,松虞已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天翻地覆改變了,這裡的一切卻還停滯不前:仍然是半新不舊的影視大樓。狹窄的格子間,汙濁的空氣,人來人往,挨挨擠擠。

  一個女孩提著馬克杯從她身邊經過。一抬頭,居然是熟人。

  “陳老師!!您可算回來了!”

  季雯一看到松虞,就像見到親人一樣,抓著她不放,開始大倒苦水。

  原來松虞離職後,公司就像沒了主心骨,徹底亂了套。

  不僅拍片子都是胡來,少了她這塊金招牌,接的新專案質量也越來越差。

  季雯:“還有哦,我那個新主管真的好油膩,老是愛動手動腳的……”

  松虞對她的處境深表同情。

  又過了一會兒,越過季雯的肩頭,她突然發現,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對自己行注目禮。

  “怎麼了?為甚麼都在看我?”她問。

  季雯眼睛一轉,將她推出門外,小聲道:“陳老師,你離職之前,是不是把李總罵了一頓啊?”

  松虞遲疑地說:“是啊。”

  “那天晚上公司一半的人都在辦公室裡加班呢。你們的對話,所有人都聽到了!”

  松虞:“……真沒想到。”

  季雯卻眉飛色舞,越說越興奮:“誰能想到呢?太打臉了!太爽了!我還以為李總戴帽子是愛好呢,沒想到居然是因為地中海。他年紀也不大吧,怎麼這麼早就禿了,哈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松虞去找HR。途經的同事仍然都在對她擠眉弄眼,作口型喊她“英雄”。

  可見李叢平時在公司積怨有多深。

  然而敲開門,松虞卻聽到一個熟悉又陰沉的聲音。

  “陳導終於來了,真是貴人多事,我等了你三天了。”

  站在辦公室裡的人,正是李叢。

  松虞先是一愣,接著立刻反應過來。

  此前她並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竟然讓他出了這麼大的洋相——而李叢向來是個小氣的人。

  “合同並沒有問題。”她說,“是你故意讓HR撒謊,把我騙過來的吧。”

  “是又怎樣?”李叢臉色鐵青地說,“我前幾天才知道,楊倚川竟然是公爵的兒子。”

  “陳松虞,你長本事了嘛,我就說你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變得那麼硬氣,非要解約——原來是傍上大腿了。你可以啊,拿我當跳板?你也配?”

  松虞終於明白他的暴怒從何而來。

  他話說得難聽至極,但在她眼裡,卻更像是跳樑小醜的嘴臉。無能狂怒罷了。

  她絲毫沒被激怒,反而不著痕跡地笑了笑:“看來你的訊息也不太靈通。現在才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李叢慢慢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只是他笑得比哭更難看,簡直像只齜牙咧嘴的老鼠。

  “晚?怎麼會晚?合同算甚麼,這家公司都是我的,你到底走不走得了,還不都是看我一句話。”

  “本來呢,我巴不得你有多遠滾多遠。不過……你想擺脫我,拍新電影,沒那麼容易。”他捧著茶杯,故意以一種黏糊糊的口吻說。

  松虞挑眉:“你又不怕得罪楊倚川了?”

  “一個女人罷了。”李叢嘲弄地說,“難道他還敢為了一個女人,和我爸爸撕破臉?”

  松虞語帶譏誚地說:“李叢,你也快三十了吧,張口閉口還把爸爸掛在嘴邊,有意思嗎?”

  “還是說,其實你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投了個好胎?”

  打蛇打七寸,這道理她也懂。

  果然,李叢暴跳如雷,眼紅脖子粗地喊道:“陳松虞!你說甚麼!”

  他惡狠狠地瞪著她,目光簡直像淬了毒。

  但突然那雙滴溜溜的眼睛,彷彿發現了甚麼。

  他盯著她的手腕看。

  “呵,我說呢,半個多月不見,陳導都戴上百達翡麗了啊——原來楊公子好這口?”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油膩而輕佻,又隱含一絲貪婪。

  共事多年,他還從來不敢用這種猥瑣下流的眼神看松虞。

  松虞知道他誤解了甚麼。

  但她懶得跟他多費唇舌,反而冷笑道:“怎麼了,一塊手錶而已,這就嚇到你了?這麼小家子氣,也是令尊的家風嗎?”

  李叢被她的話狠狠噎住,眼裡一抹恨毒,轉頭又故意用粗短的大拇指,慢吞吞地摩挲著茶杯表面。極富暗示的、令人作嘔的姿勢。

  “不如這樣,你陪我玩兩天,我們這筆賬就算完了,怎麼樣?你年紀是大了點,但楊公子的女人,我不虧啊。”

  松虞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突然對他微微一笑:“我虧了。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哪裡能跟楊倚川比?比誰的頭髮少嗎?”

  *

  松虞是在李叢的憤怒咆哮之中,離開辦公室的。

  她甚至體貼地替他關上了門。

  可惜這破寫字樓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同事們遠遠聽到他的咒罵與叫囂,更加用看英雄的目光來仰望她。

  而她只是淡淡微笑,彷彿毫不在意。一直到走進電梯裡,那副氣定神閒的表情,才慢慢褪去。

  李叢這一次真是噁心到她了。

  她從前只覺得他傲慢自大、頭腦簡單,竟然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令人作嘔的一面。

  松虞按了下行鍵,無意識地抬頭,看到電梯反光鏡裡的自己,又被嚇了一跳。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看起來這樣憔悴。臉色蒼白,眉間也一股沉鬱之氣。

  不知道是因為李叢讓她動了肝火,還是因為這一週多晝夜顛倒的生活。

  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池晏,並且還一反常態,撥出了視訊通話。

  此時電梯裡沒有旁人,她便選擇了接聽。

  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恰好與她在電梯內壁上的倒影重合,猶如鏡面一般。

  對方目光沉沉地凝視著她:

  “你今天……”

  低沉的聲音在這幽閉空間裡響起,縈繞著她。

  電梯仍然在下行。

  松虞卻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

  像整個人漂浮在半空中,驟然下降,心臟被重物壓迫著,頭暈目眩,無法呼吸——

  失去意識前的一秒鐘,她心想:以後真不能再這麼熬夜了。

  再一次醒來時,松虞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又聽到了噠噠噠的機械聲,護理機器人在身邊移動。

  她在醫院。

  “醒了?”

  一個聲音沉沉地問道。

  她轉頭,看到一個高大男人,坐在她床邊。逆光的輪廓,宛若蟄伏在黑暗裡的兇獸。

  “低血糖,作息紊亂,飲食不規律……”他慢條斯理地念出她的豐功偉績。

  松虞忍著咳嗽道:“咳咳,謝、謝謝你把我送醫院。”

  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麼沙啞。

  池晏按了某個按鈕,一個圓頭圓腦的護理機器人端著水杯走過來。

  “咔。咔。咔。”

  但不知道為何,它的動作而笨手笨腳,機械臂在半空中緩慢而遲鈍地移動了半天,就是湊不到她面前。

  松虞有點想笑。

  下一秒鐘,杯壁的邊緣湊到她唇邊。

  一隻修長的手握著水杯,力度和距離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張嘴。”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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