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章 第 15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這兩個字一旦說出來,松虞就差點被嗆到了。

  Chase——給她喂水?

  她還不如喝硫酸。

  松虞遲疑了片刻。

  而對方灼熱的目光仍彷彿有形,手術燈一樣凝聚在她臉上。

  她聽到他輕笑一聲,喚自己:“陳小姐?”

  不知為何,這反而更讓她感到口乾舌燥,喉嚨裡也是一陣火燒火燎。病人的本能,到底是驅使松虞默默低下頭,就著對方的手,喝下這杯水。

  乾燥的唇瓣被一點點沾溼。

  水流順著喉嚨往下滑動。水溫也恰到好處,她小心而緩慢地吞嚥著。像一支幾近枯萎的睡蓮,終於在池水中舒展開來,慢慢變得飽滿。

  “好了,多謝你。”她說。

  “不用客氣。”他懶懶地說,“舉手之勞。”

  她禮節性地幫他扶了扶杯子。

  兩人的手指微微相觸。

  杯壁是溫熱的,但他修長的指尖,仍然冷得像冰一樣,凍得她一激靈。

  冰與火之間,彷彿有某種黑洞般的吸力,以被觸碰的指尖為原點,飛快地向外擴散——

  杯子一晃。

  水灑了。

  松虞;“?”

  前襟被打溼了,胸口一陣溫熱的溼意。

  她飛快地說:“不是我。”

  她發誓,她的手剛才很穩。

  池晏可疑地彎了彎唇角。

  但他甚麼都沒有說,只是慢吞吞地拿了一塊毛巾,扔給松虞。

  “多謝。”她又問,“劇本看了吧?”

  池晏掀著眼皮看她:“看了。”

  “怎麼樣?”

  “挺好。”

  不鹹不淡的回答。

  松虞心想,算了,反正這人一看就不喜歡看電影。

  “那劇本就算定稿了。”她繼續道,“你可以讓你公司的人聯絡選角工作室,開始做故事板和勘景……”

  池晏側過頭,挑眉看她:“你確定要說這些?現在?”

  “現在怎麼了?”

  “你還躺著呢。”

  松虞眨了眨眼,一臉理直氣壯地回望他:“我只是低血糖,不是癱瘓。”

  可惜這話並不太有說服力。

  她整個人瘦得臉都窄了一圈,眼下也一圈淡青。

  “哦,看來你很有經驗。”池晏說。

  他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檢視松虞的病歷。

  理論上說,他並不能看別人的病例。這是違反醫院條例的。

  但,誰讓他是池晏呢?

  他好整以暇地又翻了一頁。

  慢性胃炎,腰椎勞損,頸椎退行性變,曲度變直……簡直像在看一本都市病百科全書。

  該有的病,陳小姐一個不少。

  不知道的大概還以為她在集郵。

  他又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

  松虞覺得這笑聲很莫名其妙:“幹嘛,要給我報銷醫藥費嗎?”

  他笑意更深,慵懶的、低沉的笑。

  笑過後才緩緩道:“其實我們很像,陳小姐。”

  松虞一怔。

  誰跟他很像了?她下意識要反駁他。

  卻聽到池晏繼續說:

  “我們都對自己夠狠。”

  鬼使神差地,到嘴邊的話被吞了回去。

  松虞靜靜聽著他繼續說:“從小我就知道,想要的東西,沒有人會施捨給我,一定要自己去搶。”

  “……要用盡一切手段,將它牢牢地攫在手心。無論這需要付出甚麼代價。”

  突然之間,他的聲音變得這樣陰鬱和冷酷。

  松虞彷彿看到一道閃電,一場暴雨,一把肆無忌憚的、雪亮的長刀,撕裂開長夜。

  她又莫名感到雙眼乾澀,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

  而池晏充滿興味地盯著她的臉:“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陳小姐。我們是同一類人,對吧?”

  松虞一怔。

  “你錯了。”她淡淡道。

  池晏:“嗯?”

  “渴望成功,並不意味著一定要變得冷酷,不擇手段……甚至於無恥。”

  她的嗓音儘管很低,卻還是一貫地鎮靜,清晰和明亮。

  她甚至沒有在看他,只是平靜地仰躺著。雪白床單上,她的面板白得透明,隱約能看到青色血管。血液在緩慢地流動,像冬日陽光,落在冰封的湖面上。

  池晏先是怔忪,接著才慢慢勾唇。

  “陳小姐不愧是大導演。”他說,“字字珠璣,令我受教頗多。”

  “不敢當。”她冷淡地說。

  下一秒鐘,陰影爬上了松虞的臉。

  池晏朝她傾身過來。雙手撐在床板上,俯身望她,溫熱的鼻息,都噴到了松虞的臉上。

  “……你做甚麼。”

  松虞被禁錮在他雙臂之間,不得不仰頭看他,聲音裡難得有一絲不自然。

  他低低笑著,露出一絲愉悅的神情:“禮尚往來。陳小姐給我上課,我當然要……為你服務。”

  池晏將她手上的毛巾奪了過來。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

  然而潮溼的、柔軟的絨布,緩緩落在她的面板上。隔著毛巾,她仍然能感受到池晏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臉上,沿著她的輪廓,一寸寸滑過。黏膩的溼意久久不能散去,滲透皮層,直擊神經。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眼中晦暗不明,一片混沌,像濃得化不開的海霧。

  “夠了。”松虞冷冷地抿唇道。

  “我的服務不好嗎?”池晏漫不經心地說。

  他隨手扔開了毛巾,又很無所謂地一腳踩上去。潔白布帛,立刻被踩上一個漆黑腳印,變得汙濁不堪。

  她冷笑:“還不如AI。”

  “好吧。”池晏遺憾地說,“技巧還是太生疏。”

  松虞不想再跟他再多做糾纏。

  她微闔雙眼,對他下逐客令:“我累了,你還有事嗎?”

  他輕輕笑道:“最後一個問題——下午你回那家公司做甚麼?”

  松虞眼睛緊閉,睫毛微顫,人卻立刻變得警覺。

  他為甚麼要問?該告訴他真相嗎?

  大腦飛快地轉了一圈。

  還是算了。她想。

  李叢的威脅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一個跳樑小醜罷了,她自己就能解決。

  反而是Chase……

  比起李叢,他更不值得信任。犯不著白白送他一個軟肋。

  “沒甚麼。”她說,“重新辦一下離職手續。”

  “是嗎?”他緩緩道,“很順利?”

  “嗯。”

  池晏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松虞臉上。

  審視的、不愉快的目光。他好像一瞬間又變得很冷。

  “那你好好休息吧,陳小姐。”

  他匆匆離去。但臨走之前,那高大身影,仍然在病房門口停頓了幾秒鐘。

  很快松虞就知道他做了甚麼。

  一個笑容滿面的年輕護士走進病房。

  他幫她將AI換成了人工服務。

  ……就因為她說,他還不如個AI?

  竟然這樣幼稚。

  *

  松虞被迫在醫院裡躺了一個週末。

  住院的日子倒是很愜意,簡直跟度假一樣。這大概是甚麼高階療養醫院,窗外一片青蔥綠意,是這城市裡難得的自然景緻。

  但松虞還是閒不下來。藉著住院,她趁機惡補了一大堆黑幫片。從萊昂內看到杜琪峰。

  儘管她天生就很牴觸這類打打殺殺的影片——所謂的“男人的荷爾蒙”——一聽到這個詞就想要翻白眼。

  但是還能怎麼辦呢?

  她早被逼上梁山,只能硬著頭皮一部部地看了。

  千盼萬盼,終於到了出院的這一天。

  松虞沒想到,來接自己的人,居然還是池晏。

  她微微詫異:“你很閒麼?”

  他替她開啟了飛行器的門,淡淡瞥她一眼:“陳小姐的事情,怎麼能不親力親為。”

  她哂笑一聲:“看來的確很閒。”

  一旦坐上飛行器,剛吃的藥就發揮了作用。她昏昏欲睡,上下眼皮不自覺地打架,不知何時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冷冽的聲音對她說:“到了。”

  松虞睡眼惺忪,隱約看到池晏坐在身旁,在黑暗裡凝視著她,野獸一般鋒利而明亮的眼神。

  而她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外套。

  濃重的菸草味與淡淡的溫度,充斥著她的感官:這件衣服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沒想到他還有這樣體貼的一面。

  松虞勉強坐起身,餘光卻從玻璃窗裡看到外面的情形:

  一片漆黑。

  廢棄大樓的頂層,森冷的銀色鋼筋雜亂無序地堆放著,彷彿一個困獸之籠,掐滅了黑夜裡微弱的光。

  她心下一沉。

  這不是她家。

  “這是哪裡?”她警惕地抬頭看他。

  池晏笑而不答,松虞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沉重的肉身砸上了堅硬的地板。

  被壓抑的、充滿恐懼的喊叫。

  松虞頓時產生了許多不詳的預感。

  剛剛看過的那一堆黑幫片裡最瘮人的橋段,黑暗中浮動的臉,扒在玻璃窗裡的血手,都一一在她腦裡閃現出來。

  她心中警鐘大作:難怪他要特意來接她,又要搞甚麼鬼?

  松虞又遲疑地轉頭,看向身後。

  她愣住了。

  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跪在地上。

  那人既矮又胖,頭頂稀疏,形容狼狽又可笑。儘管被揍得鼻青臉腫,依然是一張即使化成灰,松虞都能認出的臉。

  李叢。

  “出院禮物。”

  她身後的男人說,聲音裡含著一絲笑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