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一聲,“楊叔?”
“小候來了?”巨大的酒翁後面鑽出一個乾瘦的老頭,“你送了新的倉浪草來?”
“嗯,今天把倉浪草清得差不多了。”陸昔候從儲物戒裡隨便提出一籃子倉浪草給他看,“這批比前天的品質還好一些,年份更久,味道更足。”
“我看看。”楊掌櫃抬起眼皮子伸長脖子仔細看了看,又用乾瘦的手拈起根倉浪草嚐了嚐,被倉浪草辣得嘶嘶直吸氣,臉上露出幾分喜色,“確實又好上了幾分,還?是三百靈石一籃?”
“對,一共兩百零五籃,那五籃算我給的搭頭,楊叔你給我六千靈石便成。”
“好。”楊掌櫃收下靈草,掀開布簾帶著他去櫃檯。
布簾是陣法陣門,將前面的鋪子和?後面的後廚直分割成兩個世界。
陸昔候從明亮的環境一下過渡到昏暗,眼睛有些不適。
他微微眯眼,一偏頭,剛好看見角落一個穿月白衣裳的少年。
少年唇紅齒白,眉眼冷清,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陸昔候目光一頓。
楊掌櫃這個酒鋪裡大部分都是中年模樣甚至老年模樣的修士,喝的靈酒也是霸道款為主。
心態年輕一些的修士更喜歡去那些裝修精緻,氛圍年輕的酒樓喝花酒,而不是這麼一個樸實的酒鋪。
太不尋常了。
陸昔候又多看了眼,總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看著又不像是靈央學院的學子。
少年身上沒有學生氣。
少年在他看第二眼的時候抬頭與他對視,很?快又轉過腦袋,如同大街上任意兩個路人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般。
這不正常。
陸昔候收回目光,卻多放了幾分注意力在少年那。
他長大後,無論因長相,還?是身上那點不同於人族的氣質,誰看了他都難免多看兩眼,哪怕刻意忽視,也不會是這種熟視無睹的態度。
第34章 確定
楊掌櫃給陸昔候結了賬。
陸昔候拿到靈石, 眼睛餘光看?了那少年一眼,頓了頓,叫住楊掌櫃, “楊叔。”
“欸?”楊掌櫃回過?頭,“怎麼了?”
“剛剛看?到那些酒缸, 這麼大一缸, 怎麼還帶著泥土?”
“那是我們釀的暮春江,為了讓口感更柔和,陳化了十年。”楊掌櫃笑問, “對那酒感?興趣?”
“有些。我能跟著過?去看看?麼?”
“這有甚麼不能?說起來, 這還是我兒子學會釀的第一種?酒,看?見你, 我便想起我兒,你想來看便看吧。”
楊掌櫃的兒子畢業後打算去崑崙劍派, 現在過去那邊找實習去了, 不在靈央城。
陸昔候道:“他肯定也想你。”
“鳥要離巢人要離家, 想也沒法子。”楊掌櫃絮絮叨叨,“說起來,你怎麼不報那些大門派,去哪不比在靈央窩著強?”
陸昔候笑了笑,沒答話。
楊掌櫃嘆了口氣, 眯著眼睛唸叨,“留在靈央也成,可惜你們沒趕上好時候。西崑崙東九州, 南邊的太初劍——當年多少人擠擠挨挨奔來我靈央。”
陸昔候道:“現在靈央也不錯。”
“不能和先前比。”楊掌櫃擺手,“要是靈央撐得起來,我也不叫我兒子去崑崙。你實?力和天賦都比他強得多, 出去闖闖必也能闖出一翻名頭。”
陸昔候:“真有實?力,在靈央也能闖出一翻名頭。”
頓了頓,他道:“修真大陸沒有比靈央城更自由的地方了。”
楊掌櫃嘟囔,“自由有甚麼用?能掙靈石還是能提修為?算了,這些話你們年輕人肯定不願意聽,我先前也這麼想,不捨得離家,結果一轉眼我就到這把年紀,想改門換道也不能了。”
楊掌櫃嘮叨著,陸昔候下意識
偏頭往布簾子那邊看?了一眼。
他想看那個少年。
布簾子為陣法,將兩邊分得清清楚楚,他甚麼也看?不見。
楊掌櫃發了會牢騷,將一個個小酒罈丟擲來,擺在地上。
擺好後,他手輕輕往酒缸壁上一拍,一股靈力打進去,大酒缸裡的缸蓋封口被震開,酒液激射出來,剛好落入酒缸前的小酒罈裡。
這一手隔山打牛用得著實?漂亮,一滴酒液都沒漏出來。
陸昔候忍不住輕聲喝彩:“好!”
楊掌櫃笑呵呵地將小酒罈挪開,補了新的空酒罈過?去,炫耀般又打了一道靈力到酒缸壁上,重新逼出幾股酒液,引入小酒罈當中。
“好手段!”陸昔候在旁邊幫忙將小酒罈封口,“楊叔,你對靈力的控制實在細緻入微。”
“這也不算甚麼,做了大半輩子,都做熟了。”
陸昔候深吸一口空氣?中濃濃的酒香,“你靈酒也釀得好。”
“那是,吃飯的本事要是都不好,別的也好不了。”
兩人一陣忙活,將所有的暮春江分裝到小酒罈裡。
弄好後,為感謝陸昔候幫忙,楊掌櫃特地給他塞了兩壇,“這暮春江也不是甚麼名酒好酒,就是特別夠味,你帶回去嚐嚐。”
陸昔候順勢將酒塞到儲物戒裡,“謝謝叔,那我就不客氣了。”
楊掌櫃直道:“甭客氣?,別的我這沒有,靈酒管夠!”
分裝靈酒用了一個多小時,陸昔候摸出靈圭一看?,“叔,你們是不是該打烊了?”
“我看?看?,估計是。”楊掌櫃捶捶痠痛的後肩,走到簾子邊掀起一角看?了看?,“還有三桌客人。”
陸昔候跟在他身後,見那少年人果然還沒走,心跳微微加快,嘴上問:“是不是該提醒客人一句?”
“哎,是得提一下,我去說說。”
陸昔候眼睛看?向那少年所在的方向,道:“我去和那少年說。”
楊掌櫃蹣跚著腳步,嘴裡道:“這怎麼好意思?”
陸昔候已經過?去了。
少年喝了不少,渾身像是被酒浸了,周邊空氣都帶著一股酒香。
這香味挺純,並沒有和其他味道發生反應,就乾乾淨淨的酒味,呼吸一口,彷彿酒意能從人鼻子鑽進去。
陸昔候小心用靈力化去這股酒意,不敢拍少年,只是輕輕叩了叩桌子提醒,“這位客人,要打樣了。”
少年抬頭。
陸昔候視線一下和他對上,驚了一下。
這少年面孔清俊還帶著少年氣,眼神卻很疲憊,清醒且疲憊,那麼濃重的酒意竟一點都沒感?染到他。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陸昔候感?到一陣衝擊。
他一瞬間晃神,彷彿在少年眼中看?到了許多東西,又彷彿甚麼都沒看?到。
這種?心神晃盪之下,他甚至下意識抬手扶了下額頭,以抵抗突如?其來的眩暈。
少年站起來,腳步很穩,並無醉意。
倒是陸昔候,為躲避他,往後退了兩步,腳一軟,踉蹌了一下,險些一屁股坐到後面的凳子上。
他沒坐下去,面前的少年拉住了他。
少年眼睛一瞥他手上的儲物戒,“你儲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