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記得一段不堪的往事,一個不值得的人。”
玄鳥淺綠的眼眸閃了閃,“他說……若您幫他找到薛君覓的轉世,他便幫您找到沈灼。”
長冥漠然的眸子驟然一動。
在上古傳說中,蒼麟一族本是仙神隨侍,替神靈巡察天下,傳達神靈的旨意,這一族燃盡自己的血可以找到一個人的輪迴。
“他為何不去尋找薛君覓的轉世?”
“呃……因為……”
玄鳥用翅膀蹭了蹭頭頂的羽毛,“蒼麟族雖能燃血尋人,但卻不能尋不願相見之人。”
“薛君覓他……臨死前以神魂立誓,永生永世不願再見秦煌此人,若違此誓,魂飛魄散,不得輪迴。”
“……”
這誓言是薛君覓所立,可字字句句卻都是在威脅秦煌,用他的命來威脅,而秦煌若還是以前的秦煌,必然甚麼也不顧地就去找人了,只要將人抱在懷裡就可以了。
可秦煌已經不是以前的秦煌,他寧願燃盡一身鮮血後獨自死去,也只想再看一眼那個人。
“……”
長冥收回了他的手,靜立在那裡,忽而轉頭看向雲九歌,“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
雲九歌低頭,目光含笑看向大地的某一處,對上了另一雙久候的眼眸。
“即使輪迴只有十世,我們也在第十一世找到了對方。”
“……”
長冥轉身化作一道銀光向三途峰而去,玄玉看了眼雲九歌,撲稜翅膀跟了上去。
雲九歌看著那二人離去,轉身化作一道白芒墜落地面。
林斜陽上前牽住了她的手,目光投向靈山虛境天的方向,“回去嗎?”
雲九歌扭頭看著他,忽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回陽洛。”
林斜陽一怔,隨即寵溺一笑,“好。”
兩人就這般攜手往前走去,一步踏出已在數丈之後,旁觀的修士們怔仲地看著這一切。
不過半日,一個震驚世人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中洲——半神九歌重回人世。
虛境天中的離宵殿前,雲端仰頭看向站在靈山之巔的那個青年,對方的目光落在對面的三途峰上,又像是在看頭頂的天,山風飄搖,青年的身影卻紋絲不動。
她不懂,天地浩大,眾生渺渺,修士的歲月何其悠遠,有人不過數十年前便已忘懷前世,為何有人卻歷經數百世也不能放下一絲一毫。
龍驤是,半神長冥也是,連身為天道的沈灼也是。
她轉身踏入身後的離宵殿,端坐在蒲團上的雲欽緩緩睜眼笑看著她,“可找到了?”
雲端點頭,伸出攤開掌心,一隻灰色的老鼠被困在一個七彩的泡泡中,抱著爪子縮著腦袋看著他們,黑漆漆的眼睛閃過銳利的光。
雲欽忽而笑了出來。
雲端抬頭看去,“師父笑甚麼?”
“我在笑……天道不愧是天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雲欽似笑非笑,“怪不得能將半神長冥那樣的人收入囊中。”
雲端垂眸不語。
外界一切紛亂躁動皆被攔在了三途峰之外,長冥回到三途峰之巔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個跪在雲天霧境之下的人。
披散凌亂的長髮摻雜了幾縷扎眼的白髮,那個自踏入三途峰就從未彎過的膝蓋就那樣跪在泥土和沙礫裡,風霜沙石在那道身影上留下太多滄桑的痕跡。
玄玉遠遠站在一旁看著,目光凝重。
雖說修士一閉關便是百年,但秦煌身上的那道劍傷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甚至震散了他的一半神魂,若非她家尊上出手,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現在又這樣風吹雨打地跪了八十年,早就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她嘆了口氣,杭祁的那些補藥怕是白灌了。
“尊上。”
玄玉這一聲成功喚醒了那個跪著的人,像是死了一樣的人忽然動了下
。
他緩緩抬頭,看見了那片黑色的袍腳,然後俯身深深跪了下去,將頭貼到了地上,是極其卑微的懇求。
玄玉心裡有些不舒服,扭過了頭去。
她從未見這人向誰彎過腰,低過頭,更別說是跪下,哪怕是向尊上也沒有過。
可此刻,他卻是將所有的尊嚴都丟在了身後。
“求您……”
沙啞到聽不出原來模樣的聲音緩緩響起,像風颳過空洞洞的屋子的聲音,悲涼空曠的讓人心裡發麻。
長冥垂眸看著伏在他腳下的前任手下,淡淡道,“晚了。”
第405章 有個人
“晚了。”
長冥說著,然後看到了他的前手下像是沒聽到一般,靜靜跪在那裡,像是死了一樣。
他不再理會,抬腳欲離開,卻又聽到低低的一聲懇求,“求您……”
他止住了腳步,看著秦煌隱在亂髮下的蒼白側臉,平靜地開口,“你應該繼續活著,然後在無盡的歲月裡永遠記著他,記著你是如何失去他的,記著他是如何絕望地離去的,如何哀傷地看著你的——”
“尊上……”
這些話太過誅心,玄玉實在聽不下去,忍不住開了口。
長冥沒再說下去,因為聽的人暈過去了。
玄玉上前將人扶住,彎腰將靈力渡過去,嘴上稟告著,“重傷,加心力交瘁,又被刺激了下……暈過去了。”
她沒說出口的還有一句,您未免太狠了。
不過她沒有說,她可沒忘了她家尊上現在心裡一點也不比秦煌這小子舒服。
這片山頂沉默了許久,玄玉緩緩收手時,忽然聽到她家尊上的聲音響起。
“我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著自己。”
“……”
玄玉抬頭,便看見她家尊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腳下的三途河,那雙眸子一片孤寂。
“看著自己如何把他一點點推遠,看著自己如何走到了如今這一步,看著自己失去了一切。”
“尊上……”
玄玉心疼不已,想說些甚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說甚麼,又或許是知道說甚麼都沒用。
誰也不知道最終會走到這一步,她一直覺得這兩人是會走到一起的,畢竟……沈灼那麼愛她家尊上啊。
玄玉忽的想通了甚麼,目光怔怔地看著她家尊上淡漠的臉。
是啊,沈灼那麼愛尊上,可選擇權從來就不在沈灼手上,一直以來,往前的人只有沈灼,可總有無法往前的那一步。
她低頭看著秦煌慘白的臉,忽然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衣袂摩挲聲陡然響起,玄玉一驚,猛的抬頭便看見她家尊上跳下了三途河。
她嚇出了一頭冷汗,竟下意識地覺得尊上要尋死。
不等她追過去,就聽到她家尊上的聲音隨風而起——
“沈灼討厭的是秦煌,不是薛君覓。”
玄玉一愣,一時竟沒想明白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秦煌和薛君覓的事跟沈灼有甚麼關係?難道秦煌重傷差點死去是沈灼乾的?
不對啊……
她一頭霧水地撥了撥頭髮,將秦煌拎起來拖回了半神殿,順手將十二喊過來繼續幫人把命吊著,自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