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錯了那麼一個人。
若他當初不曾開啟時空之門,不曾將那人帶來自己跟前,是否一切都不一樣了。
長冥不知道,他從不做後悔的事,哪怕是欺騙了沈灼而選了自己的命運也不曾後悔,可此刻……他卻有些後悔了。
他若再也找不到沈灼了怎麼辦?
怎麼辦?
他不知曉。
他抬頭看了眼站在臺階上的雲九歌,轉身離去,銀髮奪目,一身黑袍乾淨如初,“走。”
雲九歌目露笑意,掌中出現一柄金色長劍,“馳援大夏!”
“是!”
各處修仙門派皆已安定好,便以此形成了一個隔斷圈,一定程度上阻止了魔氣怨氣向中間擴散,然而身處中央的大夏卻囊括了許多連普通天災都無法反抗的普通人。
暴雨連綿數日,山石崩塌,房屋被沖毀,無數哭叫聲響起,大夏皇朝將所有士兵修士盡數派出救人,連太子夙天行也隨行其中。
到了第六十三日黎明時,那場血紅的雨突然停了下來,天地一片汪洋,瘟疫肆虐,怨氣所過之處,惡鬼橫行,魔氣所過之處,妖獸殘害。
修仙聯盟的人皆一身狼狽,精疲力盡,看著眼前這荒蕪的人間心頭漫上了絕望,大夏的子民們無望地仰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又一日黎明,旭日的光芒似乎格外的亮,甚至照進了那道橫亙天際的黑色裂縫裡。
旭日之東處的天際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她手持長劍,眉目含笑,一步步踏向眾人。
與此同時,日落之西處的天際出現了一個銀髮黑袍的男子,他漠然俯視著這破碎的人間,冰冷淡漠,一步步走來。
遍佈大夏各處的修士們不約而同地仰起頭看向了那兩人,有人認出了那銀髮黑袍的男子,卻無人認出那穿白衣的女子。
直到她舉起了手上的那把金紋長劍,耀眼的金光如劃破黑夜的月光,有人驚撥出聲——
“月華?!”
“那是……月華劍?”
“寒川月華,雲氏九歌……”
“怎麼可能……”
“半神……九歌!”
“她……她不是死了嗎?”
“難道是虛境天的人?”
“不可能!月華劍為半神九歌神魂所煉,當年九歌隕落,月華便隨之消失,不可能有第二人能用。”
“可……”
“……”
在所有震驚的修士中,有一人身穿布衣,手持竹笛,目光柔和地仰頭看著那白衣女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連血雨也不曾浸透。
“吾,雲氏九歌,虛境天第八代掌門。”
“吾,垣族長冥,靈都三途峰之主。”
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呆呆聽著那兩人合在一起的聲音穿透蒼穹,聲震中洲八荒。
“今奉天道之命,分中洲為二,此後人間只有凡人。”
話音落下,那二人相對而立於半空中結印,中洲中央的山河大川化作了無數銀紋,光芒越來越盛,最終遮蔽了整個天地,所有人都被刺的閉上了眼。
再次睜眼眼前已是暮色黃昏,日落霞暉伴隨著點點炊煙,撕破天空的那道裂縫已經消失不見,腳下是乾淨溼潤的泥土,沒有血紅的雨水,腳踩飛劍的修士們也不見蹤影。
茫然的凡人們呆呆看著這一切,許久不曾動彈,直到沉沉黑夜來臨,漫天星辰陳列其上,有犬聲響起,雞鳴兩三聲,一隻夜鶯撲稜著翅膀鑽進了茂密的草叢中。
眾人方才驚醒,發現周圍早已換了一番天地,遠處的仙山樓閣不再,換成了普普通通的高山大川,頭頂再也沒有飛來飛去的修士,一切陌生又熟悉,唯有靜謐。
“咱……回家唄?”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靜默片刻,有人附和,“回吧回吧。”
於是無數莫名的凡人都回了自己的家,然
後便發現本該死在天災中的家人竟在門口一臉焦急地等著自己,不等他們激動,對方就罵了起來,問他怎麼這麼晚不回家。
人們錯愕又迷茫,卻最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激動開心,那場災難的最後只有那一黑一白的身影留在了他們記憶中。
大概是神蹟吧,他們想。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與這方世界交融的另一個充滿了靈氣的世界裡,所有的修士們發現凡人都消失無蹤,而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卻依舊矗立在那裡,像雕塑一般。
第404章 晚了
這一場浩劫持續了八十一日,世間的兩位半神卻整整耗費了三百年,直到淹沒中洲的血雨乾涸,幽冥之地的怨氣重回地底,熒荒之地的魔氣被戮仙擋在了晉陽城以外。
直到那道橫亙在頭頂天空上的巨大裂縫徹底消失,那兩道身影才消失在世人面前。
而眾修士回首間天地已換了一番模樣,他們依然能看到那些沒有靈根的凡人們,卻怎麼也無法接近,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住了他們。
縱是心中茫然無措,眾人卻依稀知道浩劫已過去了。
那在半空中遙相站立了三百年的兩人終於放下了手。
九歌向對面的銀髮男人笑了笑,“他本以為會耗費上五百年,才讓我將他最後一世輪迴的生辰八字交給你的。”
長冥轉身要離去,雲九歌卻喊住了他。
“當年我便想告訴你,若你不是垣族之後,天道之子該是你才對。”
“……”
長冥目光淡漠地看著腳下這片廣闊的大地,陌生又熟悉,“我不如他。”
雲九歌詫異一笑,“何出此言?”
“他選中的人從不是庸才,必是世間唯一的,龍驤若與我同年而生,勝負未有可知。”
“是嗎……”
身後的女子一聲輕笑,“可沈灼卻對我說,你才是這世間唯一的。”
“對我來說,他也是唯一的。”
長冥踏出一步,目光落在另一個世界,伸手撫上了那層無形屏障,神識中的無垠之鎖一頭空蕩蕩的懸浮在那裡,找不到歸處。
這層屏障隔斷了他的無疆域之鎖,沈灼親手隔斷了它的疆域。
蒼白的手掌緩緩探入那層無形屏障,另一個世界的清透氣息溢散過來,身後的雲九歌卻只是看著,並沒有阻止。
一隻巴掌大的玄鳥不知從何時飛來,張口吐出的卻是玄玉的聲音,“尊上,幽冥之地已關閉,靈都怨氣已盡數祛除,三途河歸於平靜。”
長冥沒有回應,然而那隻玄鳥卻一直停在他面前沒有離去,他方才開口,“說。”
玄玉的聲音有些猶豫,“……秦煌醒了,他想見你。”
“他已非三途峰人,驅他出峰。”
“……”
小玄鳥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雲九歌,撲稜著翅膀落到了自家尊上的肩上,低聲道,“他已在半神殿跪了八十年,只是我一直沒有時間來稟報。”
“告訴他,世間從沒有後悔藥,錯過的,便是錯過了。”
長冥靜靜看著那片凡世人間,那是天道賦予的輪迴之地,每一刻都有無數生靈轉世於在那裡。
他像是對玄玉說又像是對自己說,“即使輪迴,也不會再記得前塵往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