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杭祁的茅屋要了一堆補藥。
回來時她瞥了眼三途河,想了想還是下去看一看吧。
然後就看到了站在三途河邊盯著河水的她家尊上。
她一下停住了腳步,錯愕而震驚地看著她家尊上。
她看到了他臉上的淚。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混亂一片,又像是甚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最終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條河,黑沉的河水無聲靜謐地流淌著,向幽冥之地而去。
三途河,可觀過去未來。
她想,尊上看到了甚麼,跟沈灼有關嗎,還是垣族?
她一時覺得慌亂不已,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的尊上也會落淚。
到底是甚麼呢?
您在那條河中看到了您的過去還是未來?您在為何而落淚?
然而最終這些話她都沒能問出口,因為她轉身逃開了。
她也不想用逃,但她確實是逃開的,慌亂不已,她想尊上一定不想被看見此刻的模樣的,所以她逃回了半神殿。
秦煌還在昏迷著,床邊放著昆嶽劍,以前這人幾乎不曾用過昆嶽,只把它當成命根子一樣寶貝著,甚至拿它當稱號。
而現在昆嶽被擱置在一邊,它的主人為了一個人差點丟掉性命。
“大人怎麼了?”十二問她。
“沒事……我出去一趟。”
玄玉心不在焉地搖搖頭,轉身就離開了三途峰,然後她就一臉茫然地站在了虛境天的大門外。
她下意識跑了過來,卻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轉身想走,卻又覺得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去哪兒好。
猶豫之際,身後已經多了一個人。
她一下轉過身去,訝然地看著來人,“……怎麼是你?”
龍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走上前與她並肩,目光看向遙遠的三途峰方向,“他現甚麼模樣?”
玄玉一怔,立刻明白了他問的是誰,腦海不禁又浮現起方才三途河邊的那一幕,目光一下黯了下來。
“看到你這番神色我便放心了。”龍驤說。
玄玉聽的皺眉,“哈?”
“能讓你露出這般苦惱模樣,想必他此刻一定很痛苦。”龍驤笑的頗從容。
“……”
玄玉本想懟回去,可此刻卻沒了心情,目光暗淡地看著遠處的三途峰,一言不發。
兩人沉默片刻,龍驤再次開口,“你在他身邊待了多久?”
“近萬年了。”
玄玉撩起裙襬坐在了地上的一塊石頭上,“絳宵一族滅族後我就一直留在三途峰了。”
又是一陣沉默,玄玉忽而語氣輕鬆地問他,“你恨尊上嗎?”
“不恨。”龍驤說。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了玄玉的意料,她仰頭看過去,“我以為你應該恨不得殺了尊上。”
“我想殺他,卻不是因為恨,該恨他的是沈灼。”
“可沈灼不恨他。”
“……”
“好吧,我似乎又說錯話了,那換個話題吧。”
玄玉無奈地挑了挑眉,目光復雜了些,“你……為甚麼會喜歡上沈灼?”
“這話你可問過你的尊上?”
“好像沒有,我回頭去問問。”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但終究都是一樣的。”
“嗯?”
“沒有理由,就是在恰當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恰當的人,看到他的那一刻你大概就知道這個人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哪怕你那時還不知道何為喜歡。”
龍驤偏過頭垂眸向她看過去,問,“你可有喜歡的人?”
“……”
玄玉仰頭看著眼前持劍的白衣青年,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倒在自己腳下卻還笑著諷刺的少年。
靈山的風吹起了她的一縷長髮,她聽到自己說,“有。”
“……”
“有那麼一個人,我喜歡他,但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他,他也永遠都不會知道。”
“……”
龍驤看著眼前這個嘴角含笑的張揚女子,最終也只道,“希望有一日,你與他能在一起。”
玄玉靜靜地看著他,淺笑,“好。”
第406章 春節番外
這事發生在許久以後,沈灼已經從輪迴回來,高調地在中洲世人面前娶了半神大人,成功入住三途峰半神殿,靈都的子民們也都知道他們尊上夫人是個比半神還叼的人,雖然是個男人。
某日春寒料峭,沈灼從暖洋洋的被窩探出腦袋來發現身邊的枕頭空了。
他愣了下,除了當年那幾回兩人為愛鼓掌後長冥不在他身邊外,他從輪迴回來後長冥幾乎每天早上都是睜眼看著他醒來的,反正那傢伙也不用睡覺,純粹是誰他,所以他也沒有在意,可今天這貨居然先起了。
沈灼想想,好像昨晚也沒說他要去幹甚麼事……不對,他忽然想起來昨晚他家半神好像是有點不對勁,抱著他一個勁問明天想吃甚麼,當時兩人剛為愛鼓掌完他累的眼睛都睜不開,直接回了句“隨便”就迷迷糊糊睡了,後來隱隱約約聽到他家半神還在鍥而不捨地問,但他沒回,直接睡過去了。
慢吞吞扶著腰起了床,心念一動就穿好了衣服,半神殿空蕩蕩的,他去了正殿看了眼,那裡只有一座他的雕像。
當年他在凰天秘境外隕落,長冥便為他造了這尊雕像,打算重新為他聚魂,尋找到遊離於天地間的一絲神識,然後恢復他的意識,後來雖然他身份暴露了,但這座雕像也沒有拆,而是一直留了下來,沈灼直接當成了紀念品了。
正殿也沒有人,整個半神殿空蕩蕩的,前幾天百里幽信跟成悅陵吵架後離家出走,直接跑這裡來擄走了純狐,到現在也沒回來,之前還不覺得,現在他忽然覺得這裡有些空曠孤獨起來了。
“長冥?”
他站在半神殿外動用一絲神識召喚長冥,卻發現那邊居然沒有回他,他疑惑片刻,就見長冥憑空出現在他面前,還是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但沈灼莫名看出了幾分心虛。
他頓時心裡咯噔一聲,想當年這人瞞著自己剔骨分神都淡定的一比,現在居然能露出這眼神來……瑪德肯定瞞著他幹了票大的。
想想過去那些事沈灼心裡就火冒冒的,有種翻舊賬的衝動,但他努力壓下來了。
“起的挺早。”他笑著問了句。
“嗯。”
長冥看了他一眼,然後挪開了目光。
沈灼:“……”
不得了了,敢不看他了,這才在一起多久?
才七百八十一年他就……好吧,早過七年之癢了,難道是七百年之癢?
鑑於這老公是自己好不容易娶回家的,也見了他媽了,忍著點。
他上前牽著長冥的手,笑道,“起這麼早是有事嗎?”
“……嗯。”
“……”
沈灼眼睛眯了眯,攥緊了他的手,“有事瞞著我?”
長冥神色不變,“沒有。”
“看著我的眼睛說。”
“……”
長冥扭頭看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