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果然心知肚明。
兩人並肩而立,裸露著上身,百里幽信的膚色稍黑些,而魔主則泛著不見天日的白,然而他們的後背此刻都泛著一層淡淡的別人看不見的銀光,那銀光繁複交錯在一起,形成了看起來完全沒有規律的線條圖根本看不出來甚麼東西。
但沈灼知道,那是他留下的記號,又或者說,是路標。
他伸手拂過那兩幅連在一起的路標圖,銀光便都浮了起來,飄在兩人後背上,然後化作星點鑽進了他的掌心。
“你……回來嗎?”百里幽信忽然問。
“會。”
沈灼毫不猶豫地回道,若他回不來也就不會有蒼梧樹內的那道神識化身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
但是他可能會忘記來時的目的,所以他要先去一個地方。
“等著。”
兩人聽到身後響起這麼一句話後就沒了動靜,身後的人似乎也不見了,百里幽信有些猶豫不決,看了眼身旁的人,“我們要不要先把衣服穿起來?”
魔主沒搭理他,自顧自穿上了衣服,於是妖王大人也穿上了。
兩人雖被迫黏在一起但並沒有產生甚麼革命友誼,等待沈灼的期間一句話也沒有說話。
幸而沈灼回來的很快,不等百里幽信抱怨就迎面拋來了一個毛絨絨的白團子,他一把接住。
“這……”
百里幽信一瞬間閃過驚喜,下一刻又變成了嫌棄,“你怎麼把這隻狐狸弄過來了?”
他手上拎的正是已經生出了九條尾巴的純狐,只是不知如何陷入了沉睡,任百里幽信粗魯地拎著也沒甚麼反應。
“這小崽子怎麼了?”
“受傷了,好好照顧他。”
百里幽信剛想反問為甚麼要我照顧它,忽的臉色一變,看著沈灼震驚不已,“你的修為……你幹了甚麼?”
“與你無關。”
沈灼頓了頓道,“你們倆最好先躲起來,長冥一會可能會來要人。”
“要人?要甚麼人?”
“當然是要我了。”
百里幽信眼睛一瞪,“你倆不是分手了嗎?!”
“餘情未了,藕斷絲連。”
沈灼漫不經心地說著,雙手結印,腳下憑空生起罡風掀起了他的長髮和衣衫,一股龐大而古老的力量無形中擴散開來。
百里幽信和魔主兩人立刻往後退去,雙眸盡是震驚,他們都看出來沈灼出去一趟後整個人變得更加神秘莫測起來,也更加接近了他們遙遠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他們也明白對方要做甚麼了。
“你到底在找甚麼?”魔主看著站在銀光中的人問道。
腳下銀芒如蛇飛速遊動,畫就了一方精妙繁複的陣法,沈灼站在其中長髮飛舞,眉間神紋清晰可辨。
百里幽信怔怔地看著他這模樣,一時間只覺得又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向他伸出手的人,他伸手一把抓向沈灼揚起的衣角——
魔主眼睛一驚,心知不好。
下一刻百里幽信果然被震飛了出去,魔主飛身接住他,就見百里幽信一口血吐了出來,染紅了那隻九尾狐的毛髮,他當即皺眉,將靈力送入他體內。
“死不了……”百里幽信作勢要推開他,豎瞳死死盯著沈灼。
“閉嘴,你死了戮仙便無用了。”魔主冷冷地打斷他。
百里幽信張口就要罵,突然一道光芒閃過,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他的臉一下僵住,盯著那空處低聲道,“他會見到我們嗎……”
魔主目光陰沉,抬手劃破虛空,左手拽著百里幽信,右手拎著狐狸崽子,踏進了虛空。
而在他們走後不久這座城主府就迎來了另外兩位客人,在發現這裡空了之後也隨之離開,悄無聲息。
第384章 洪荒太初
在踏入那道陣法中時,沈灼看到了無數飛快轉動著的星辰,它
們順著自己固有的軌道週而復始地運動著,似乎只在一瞬間,又彷彿過了許多年。
然後,他看到了一條河,一條沒有盡頭的長河,在漆黑如夜空中灑滿了晶亮的銀光,如銀河般璀璨。
沈灼靜靜看著那條河,想起了三途峰下的那條河,也想起自己曾在那條河中看到了自己被長冥用鎖鏈囚起來的模樣,不禁一笑,這鎖鏈雖然還在他身上,但現在卻是無法找到自己的,因為他此刻並不在三界五行之中,而是身在時空洪流之中。
那兩人說的不錯,他的確是在尋找著甚麼,但他也不知道那是甚麼,或者說那事物該是甚麼樣,所以他只能一點點找。
從中洲這片天地的最開始,太初洪荒之時。
眼前劃過無數道光影,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記憶,最終靜止在一片無聲的混沌中,一切聲音都消失了般,回到了這片天地最初的時間,一切還未開始。
沈灼站在虛空之中,靜靜看著眼前甚麼都沒有的黑暗,下一刻薄唇微啟。
“中洲……”
這二字像一把利劍將這片黑暗割開了一道縫,刺目的光芒瞬間綻開來,眼前一花,腳下便踩著一片粗礪的沙石,乾燥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灼抬頭望去是一片荒蕪的紅巖黃土,頭頂的日頭似乎沒有一點遮擋,熾熱的像要烤乾整個大地。
這是最初始的中洲,一片荒蕪,毫無生機,天地之間靈氣斑駁,幾乎沒有任何生靈。
腳下踩碎了那枚土塊,沈灼順著遠處走去,他的步伐邁的很慢,周圍荒蕪的一切卻飛快往後退去,直到頭頂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咔嚓——轟!”
震耳欲聾的雷聲猛的響起,洪荒的第一場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打溼了腳下乾涸的土地,地面潤澤起來,這方天地的無數的角落裡悄然生出了一絲綠意。
沈灼踏過一處荒野時瞥見了路邊一株綠色的野草,再抬頭時眼前的荒蕪已飛快生起了一片莽莽蒼林,山川疊起,河流奔騰……
“嚦——”
頭頂有巨大的鳥兒飛馳而過,一聲高亢的鳥鳴打破了這片天地的永久寂靜。
沈灼仰頭看去,知道這人間終於出現了第一個生靈。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去,然後看到了滄海變成了高山,高山又變成了滄海,這片天地的生靈越來越多,他所到之處都能看到各種各樣奇怪的生靈。
“吼——”
野獸的嚎叫從山林間傳來,沈灼一扭頭就看到了一頭小山般壯碩的野獸向他衝來。
他連動也沒動,那隻野獸就像撞到了一堵牆般彈了回去。
耳邊響起一陣尖利的喊聲,沈灼扭頭看去,他看到了一個圍著獸皮披頭散髮的人五體投地趴在自己面前,嘴裡嗚啦啦的說著甚麼。
他聽不懂,但大概知道對方在對自己表示敬畏。
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本以為第一個看到的有神智的會是先天靈獸,沒想到卻是人類。
沈灼彎了彎嘴角,上前抬手將手指點在了那人的眉心處,一道銀芒便鑽入了對方的腦海裡。
那人瞬間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接著他渾濁雙眸的黑色忽然淺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