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一怔,沒有想到天命一族竟是這樣形成的。
他沒再管那人,轉身拂袖朝著太陽所在的東方而去,在他身後跪拜的那人向著他的方向跪伏了許久。
在向東方走了不知多少個年頭後,沈灼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樹木,那伸展開來的樹冠彷彿從不曾變過。
他一眼便認出了蒼梧樹。
粗壯的樹枝上棲息著許多好看的巨大鳥兒,五色彩羽,金色翎羽,長頸細腿,狹長的眸子微開,高貴如神物。
此時的鳳族還不曾開啟靈智,對於他的接近充滿了好奇與戒備,從蒼梧樹上探著細長優美的脖頸打量著他。
“我在尋找天道。”沈灼說。
“嚦?”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說甚麼。
沈灼笑了笑,伸手摸上它華麗的尾羽,下一刻那隻鳳凰的身上便出現了一圈白光,白光散去後,一個十三四歲身披綵衣的少年便出現在他面前,黑漆漆的雙眼盡是懵懂。
沈灼看著他精雕玉琢的面孔不禁讚歎了一句鳳族的得天獨厚,“你可知天道在何處?”
少年白生生的手指向了他。
沈灼笑,“不是我,是另一個。”
少年眨了眨眼睛,然後轉身指向了西方。
“謝謝,我走了。”
沈灼轉身離開,再次朝著踏上旅途。
歲月飛快的掠過指尖,沈灼看了一眼腳上有些磨損的鞋子,直接抬手撕破虛空踏了進去,下一刻便出現在極西之地。
他看到了星辰之海。
是了,在那場天譴之前,星辰之海便在極西之地。
眼前依舊是那片星塵璀璨的海洋,無數亮著的星辰仿若在他指尖。
沈灼抬手碰過去,卻發現那些星辰突然散了開來,他有些驚訝,正要上前忽然聽到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你在做甚麼?”
沈灼回過頭去,怔在了那裡。
及腰的銀色長髮用一根黑繩綁著,淺紫的雙眸倒映著斑斕星辰,有些稚嫩的五官依稀能看出熟悉的模樣。
只不過此刻的這雙眼中沒有冷漠,只有平靜和一絲天真。
沈灼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幼年長冥,心情慢慢從震驚激動到平靜,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在找人。”
“找誰?”小長冥看著他。
沈灼沒有回答,就那麼笑笑地看著他。
對方又問,“你是誰?”
沈灼反問,“你又是誰?”
少年眨了眨眼,“我是長冥。”
沈灼笑著搖頭,“不,你不是。”
少年疑惑地看著他,沈灼嘴角的弧度更深,雙眸陡然一凜,下一刻便閃現在少年跟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一點也不像他。”
沈灼笑的陰冷,掐著他的脖子將人舉起來,“一點也不像。”
第385章 最開始
“是的,我應該像你。”
被掐著的少年平靜地看著他,毫無痛苦之色,下一刻化作了無數破碎的銀光。
沈灼手中一空,周圍變成了一片祥和的村落,歡聲笑語,男女老少身上穿著的衣服和他身上的這件極為相似。
他心中沒來由的一悸,接著便看見了無數雷雲籠罩了這片天空,大地崩裂,空中網瀰漫著的腥味紅霧,慘叫聲驟然響起,剎那間眼前已是人間煉獄。
沈灼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他知道,這只是回憶,是早已發生的事,他無法阻攔。
身旁細碎的銀光變成了人的形態,站在他身旁,“滅了垣族的是你,殺了長冥的也是你,你才是天道。”
“你才是。”
沈灼抬頭看過去,冷淡地開口,“我只是創造了你。”
那銀芒組成的人形微側身,“即使如此,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遵從你的意願而為。”
“我後悔了。”沈灼說的毫無負擔。
那銀色的人看著他,逐漸顯露出清晰的面目來,和沈灼一模一樣的容貌。
“天道可以輪迴,但不可逆轉,誰也不以逆天。”
天道冷漠地看著他,“包括你。”
說完他便再次化為無數星光,沈灼沒有去追,他知道那只是天道的分身罷了。
他抬手一揮,眼前的星辰之海消失不見,又是一片荒蕪,他知道這才是天譴後的星辰之海,長冥給他看的只不過是……
長冥?
沈灼眼中出現一絲迷茫之色,“長冥?”
長冥是誰?
心頭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沈灼攥緊了手,無措地看著眼前的漫天黃沙,忽然之間不記得自己為何會站在這裡,又為何而來。
這天地都只剩他一人的寂寥讓他害怕,他踉蹌地後退了一步,突然聽到了一道渾厚的鐘聲,像天地初開的那道光。
沈灼像是一下醒了過來,所有的記憶紛至沓來,那顆慌亂無措地心頓時靜了下來。
他轉身向那鐘聲看去,卻發現自己弄錯了,那不是鐘聲,是天地間的第一道風聲。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樹,沒有蒼梧的高大,樹枝也歪歪扭扭,但樹幹卻非常筆直,其中一根樹枝上掛了一串風鈴,暗淡的黑色銅鐘,看著跟那光禿禿的樹一個顏色,只有在風吹來的時候那風鈴才會動起來,發出一串完全不相符的渾厚鐘鳴,在這片荒涼孤寂之地增添了一絲生機。
沈灼往前走了一步才看到那棵樹後坐著的那個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光禿禿的腦袋上有幾處戒疤,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像死了一般。
他繞了過去,然後看清了那顆圓腦袋上的戒疤,一共十個,那是佛道大乘祖師才能擁有的象徵。
沈灼蹲下來與那和尚平視,發現對方的眼睛其實一直睜著的,只不過是在看地面。
於是他也看地面,一片乾涸荒蕪的黃土,甚麼也沒有。
於是他問,“你在看甚麼?”
“佛。”和尚抬起頭來看著他,一張清秀的臉看著十分年輕,眼睛圓圓的,黑黑的。
沈灼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對方會這般年輕,“哪裡有佛?”
“到處都是。”小和尚指著腳下的黃土說。
沈灼盯著地面看了片刻,扭頭看著他,“你這般年輕,為何頭上會有十個戒疤?”
“銅鈴砸下的時候磕到了頭,便有了第十個。”小和尚神色自若地回道。
“我在找人,你可看到了?”
沈灼看了眼他身後,“他剛從這裡逃走。”
“你找不到他的。”
小和尚搖搖頭,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你才是後來者,而在你來之前的歲月裡都是他的主宰,你怎麼找到他呢?”
“可我必須找到,不然我會失去很重要的一個人。”
“是很重要,還是最重要?”
“這二者有區別嗎?”
“有。”
小和尚平靜的眼睛裡透著異常的認真,“若是很重要,那我便沒有辦法,若是最重要,我便有辦法。”
沈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確認對方沒有開玩笑後,緩緩道,“最重要,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