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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1章 曉、高穹和袁悅直面了來自應長河的狂風bào雨。

2022-12-10 作者:涼蟬

應長河聽了章曉的話,其實態度已經有些軟了,可轉頭看到袁悅,又是一陣急火攻心:“高穹和章曉一起去,我理解,畢竟用陳氏儀的時候要哨兵共同行動。可是袁悅,你去gān甚麼啊?!”

袁悅不好說自己當時有點兒被這兩人脅迫的性質,抬起頭,衝應長河神秘地點了點頭。

“我發現了重要情報。”

應長河看著章曉:“章曉也說他發現了重要情報。”

章曉:“就是那條蜥蜴,融合jīng神體。”

袁悅猶豫片刻:“我這個發現,不能在這裡說。”

應長河冷笑:“那你要在哪裡說?我們找個地方密談?”

袁悅:“我也不能跟你說。”

應長河驚訝道:“那你跟誰說?”

袁悅:“秦雙雙。”

最後袁悅是被應長河打出去的。應長河說他胳膊往外拐了,文管委留不住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袁悅一直到坐上前往危機辦的車才慢慢回味過來,應長河這話古里古怪的,聽起來是相當的不對勁。

誰都不知道袁悅跟秦雙雙說了甚麼,袁悅回來也不講,只是好像愈加沉默了,每天都低著頭往本館的馬師傅那邊跑。譚越等人下週就要來了,他得做很多工作。

秦夜時果然再次被安排去參加安保,和他一起被列入名單裡的還有周沙。章曉把譚越來的時間和自己轉移的時間一對,暫且放下心來:雖然都是下週,但譚越來訪的第二天,他才要隨著陳氏儀轉移。

秦夜時和袁悅頓時變得很難見面。他和周沙被安排去上一些簡單的培訓課程,熟悉和了解整個安保的流程。秦夜時對周沙的恐懼與日俱增,每每見到袁悅都要和他添油加醋地說上半天:“太可怕了,她那條蛇現在更大了,動不動就放出來!”

雖然兩人工作的地方都在本館裡頭,但七拐八彎的,隔得比較遠。秦夜時知道袁悅現在態度軟和了,自己臉皮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厚,每天下課都要到馬師傅那邊等袁悅。他又怕袁悅會因為不好意思進而更討厭自己,頭一回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體諒別人。

只是他的圓滑還顯得笨拙。

“你誤會了,不是我找他。是我們單位的應主任找袁悅。”秦夜時一臉嚴肅地對經過自己身邊的人說。

袁悅見他這樣亂說了幾次,忍不住勸他:“你就直說是你在等我,沒人會笑你的。”

秦夜時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一個吃驚之餘又帶著點兒沮喪的表情:“不……我是怕他們笑你。”

袁悅走了幾步才回味過這句話來,臉上那種戲謔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小秦到底喜歡我甚麼呢?他想了又想。

在秦夜時人生頭一回笨拙的圓滑裡,袁悅也頭一回開始認真思考秦夜時究竟對自己是甚麼想法。

本館那頭熱火朝天地培訓和開會,高穹因為和章曉一起被扣了三個月工資,陳氏儀又不能使用,沒了外勤補貼,原本就沒剩多少的工作熱情幾乎降為了零,整日在單位裡和章曉湊在一起看閒書和小電影。無所事事地過了幾天,終於等來了秦雙雙的通知。

在他正式進入危機辦之前,秦雙雙決定親自給他進行培訓,這個被危機辦的人戲稱為“拷問”的培訓,讓高穹好奇,也讓他忐忑。

原一葦在危機辦樓下等他,見他一個人過來,好奇問道:“章曉呢?”

“在單位看家。”高穹言簡意賅。

“他不來我就得上陣了。”原一葦說。

高穹:“啥意思?”

原一葦神秘地笑笑,帶他上了頂樓,穿過走廊,走進一個寬大的房間。

高穹站在房間門口,有種恍惚之感。

這地方和通天塔頂樓存放陳氏儀的那個房間有一些相似,讓他想起了梁君子。

只是這兒的陳設更加簡單,圓形的房間中央,只孤零零地放著一張躺椅。

秦雙雙已經在裡面等待他了。她站在躺椅邊上,拍了拍椅子:“過來躺下。”

原一葦沒有離開,他釋放出了自己的蜘蛛,無數只小蜘蛛從地面攀爬到房間頂部,開始吐絲結網。高穹躺在躺椅上,秦雙雙在他身邊走來走去,和他一樣盯著結網的小蜘蛛。

蜘蛛們訓練有素,很快就在天花板上織就了一面巨大的、垂絲的幕布。

房間裡光線柔和,蛛網上閃著星點的光。高穹饒有興味地看著,心想應該也讓章曉瞧瞧,他喜歡這種怪里怪氣的東西。

“拷問”是怎麼進行的,他一點兒都不知道,於是眼睛眨得飛快,不敢閉上。

一隻巴掌大的小huángjī噗地落在他肚子上,抖抖小jī翅,磨磨小jī嘴,認真地打起了瞌睡。

高穹第一次看到秦雙雙的jīng神體,心裡忍不住又想:章曉要是看得到就好了,他喜歡這種小而蠢的東西。

“開始了啊。”

頭頂傳來聲音,高穹點了點頭:“我要做甚麼嗎?”

話音剛落,他肚子上的小huángjī忽然開始奮力地拍打小翅膀,細小的jī毛從翅膀底下一片片地飄出來,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高穹的身體裡。

——這個動作太蠢了!

高穹忍不住在心裡大笑,隨即卻頭皮一麻,忍不住發出了嘶啞的呻吟:有人正在qiáng行突入他的jīng神世界。

秦雙雙之所以要讓原一葦留下,是怕會發生自己難以控制的事情。高穹是一個來自“彼處”的特殊人類,而且十分厲害,她沒有跟他實打實地鬥過,不清楚對方的斤兩。

在她試圖侵入高穹的jīng神世界時,她確實遭到了qiáng烈的抵抗。

“放輕鬆。”秦雙雙輕聲說,“信任我。”

她閉上了眼睛,感覺腳底下沒有依憑,像是踏在虛空裡。身週一片漆黑,但她聽到了海làng聲和風聲。她其實已經站在高穹的雪原上了,但高穹在拒絕她,所以她甚麼都瞧不見。

秦雙雙並不敢輕易地移動。對於一個嚮導來說,陌生哨兵的jīng神世界無異於一個巨大的、詭譎的陷阱,有的哨兵想法太多,嚮導想要抵達深處,甚至必須在密密麻麻的街道上奔跑十幾個小時。

她不知道高穹這裡是甚麼樣的,但似乎很冷。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吧?”秦雙雙自顧自地說,“你最喜歡的水果是甚麼?”

黑暗之中飄來了特殊的香氣,先是蘋果,然後是橙子,最後猶猶豫豫地,還摻雜了一些芒果的氣味。

“最喜歡的食物呢?”

這回味道就複雜了,各類食物的香味一個接一個,全無間斷地湧出來。秦雙雙不習慣芹菜肉包子,她忍不住捏緊了鼻子。

“喜歡看書嗎?”

周圍頓時變得更冷,不客氣的寒風呼呼颳著。

她每問一個問題,周圍的黑暗似乎就減少一分。高穹的敵意在漸漸消退,秦雙雙能感覺到。

“你最討厭的地方是哪裡?”

黑暗之中沒有回答,秦雙雙左右張望,最後發現遠處的高空之中,隱隱閃現著光點。

她想起了高穹所說的通天塔。

那建築似乎非常高,被雲層遮蓋了的qiáng光只能透出一些不太清晰的光線,尖端是幾個巨大的探照燈,一刻不停地在通天塔的頂部旋轉著,冷漠地映照周圍的一切。

看到了通天塔的燈光,秦雙雙忽然明白自己在哪裡了。

“……雪真厚啊。”她溫柔地說,“高穹,你冷不冷。”

黑暗湧動了片刻,忽然像被風chuī開一樣慢慢散去了。秦雙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貧瘠的雪原之上,冰冷的海洋在遠處發出轟轟巨響,而在更遠的地方,通天塔高高聳立著,像是一枚粗大的、慘白的針,深深紮在這片大陸之上。

高穹站在陸地與海的jiāo界處,冷冰冰地盯著她。

秦雙雙無法再往前了,有甚麼柔軟但厚實的東西擋在她前面,她可以看到高穹和通天塔,可是沒辦法靠近。雪層非常非常厚,但她看到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腳印。腳印從自己站立的方向往高穹所在之處延伸。這是另一個人留下的痕跡,他比自己走得遠,因為高穹允許他深入地靠近。

秦雙雙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像是囈語:“章曉……你一定很愛章曉。”

高穹離她很遠,但傳來的聲音是清晰的:“你讓我覺得不舒服。我很頭疼。我沒有允許你這樣粗bào地進來。我不喜歡你。”

“對不起。”秦雙雙笑道,“工作需要。”

她有些焦急。這個地方太荒蕪了,除了通天塔之外,她甚麼都抓不到。高穹把一切都隱藏得很好,這是一種抗拒,也是一種保護。

秦雙雙突然話鋒一轉,飛快地問了一句:“你感到最遺憾的事情是甚麼?”

高穹還在想著章曉的事情,她問得突然,他不由得一愣。

而掩飾已經來不及了。對於進入自己jīng神世界的嚮導來說,哨兵的每一次jīng神波動,都彷彿將自己的秘密完全袒露在嚮導面前。

秦雙雙腳旁的雪層融化了,一副眼鏡從厚厚的雪中露出來。

她有些吃驚,彎腰要去撿。

在手指觸碰到眼鏡的瞬間,秦雙雙察覺到了一種qiáng烈的悔恨和遺憾。這是高穹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悔意,它像一個枷鎖,又像一個保護罩——枷鎖加在高穹身上,而保護罩卻周密地守衛著這副鏡片已經碎裂的框架眼鏡。

“別碰它!!!”

秦雙雙的手指一抖,尖銳的、有如風刺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同時朝她襲來。

她連忙抬頭,屬於自己jīng神體的溫暖氣息正縈繞在自己身邊。

大海湧動著漲上來了。高穹站在海水之中。而他身後,海làng已經高高躍起,如大廈傾倒一般,瘋狂地衝秦雙雙壓下來。

秦雙雙立刻脫離雪原,滿頭是汗,差點跌坐在地上。

原一葦扶著她,發現她的手心冷且cháo溼。

“可以了,多謝。”秦雙雙推開他,勉qiáng站直。她的小huángjī在地上撲騰,羽毛全都亂了,可憐兮兮地唧唧叫著。

高穹從躺椅上坐起來,深呼吸以平靜下來。

天花板上的小蜘蛛們已經消失了,那片巨大的蛛網幕布也損壞了大部分。恐láng掙起渾身毛髮,咧出尖銳牙齒,正以戒備之姿立在躺椅上,盯著秦雙雙。

原一葦並不知道秦雙雙觸碰到了甚麼。但就在片刻之前,充沛的輕霧於瞬息間從高穹身上騰起,恐láng化為憤怒的狂風,撲捲到天花板上,甚至裹著秦雙雙,要將她捲起來。

“高穹,你怎麼樣?”原一葦小心地問。

蜘蛛消失之後,他jīng神體的力量便化為輕霧瀰漫在房間之中,高穹很適應原一葦的jīng神體,所以他的恐láng已經漸漸冷靜了下來。

“對不起。”他生硬地跟秦雙雙道歉,“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可以再來一遍。”

秦雙雙覺得沒必要了,她已經抓住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那是誰的眼鏡?”

高穹猶豫片刻:“我的……恩人。”

“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恩人的事情嗎?”秦雙雙低聲問,“如果你不願意說,可以不回答。但這對你來說很重要,我需要一些判斷的依據。”

高穹遲疑了,但仍舊艱難開口:“我,我對他不夠好。他幫了我很多很多,但我打了他,他眼睛受傷了。我們分別的時候,他的眼睛還沒好。”

秦雙雙點點頭:“好。”

高穹一愣:“好甚麼?”

“你透過拷問了。”她笑著說,“收拾收拾就走吧,下週還有別的培訓內容。”

高穹滿頭霧水:“這樣就算透過了嗎?”

“是的。”秦雙雙笑道,“雖然不容易看出來,但你這個人其實挺善良的。”

高穹:“……”

原一葦帶他離開,高穹仍舊雲裡霧裡:“很奇怪,我不理解她的話。”

原一葦讓他坐在休息室裡,給他泡了一杯速溶的咖啡,然後坐在高穹面前,是一副要跟他解釋的姿態。

在危機辦期間,原一葦和高穹會組成臨時搭檔共同行動。因而秦雙雙在徵得高穹的同意之後,告訴了原一葦高穹的來歷。

“我猜,雙雙她要親自給你執行‘拷問’程式有兩個目的,一是看你到底是不是說真話,是不是真的從別的地方來的,二是看你心裡有沒有qiáng烈的憤怒和遺憾。”

通天塔的出現讓秦雙雙確認了高穹的來歷是真實的。在高穹的jīng神世界裡,他對通天塔的感情很複雜:雖然是最討厭的地方,但是他仍舊讓它在雪原上佔據了一席之地。

而通天塔的整體造型是真實的。人的記憶難以被製造出來,它是依靠經歷而存在的。如果沒有在通天塔生活過,沒有見過真實的通天塔,高穹無法在自己的jīng神世界裡臆造出不存在但又如此具有真實感的東西。

而在這個世界裡,南極大陸上並沒有通天塔這樣怪異的建築,因而高穹確實來自於不同於此處的“彼處”。

“還有,憤怒和遺憾都是很負面的情感。”原一葦解釋道,“但是它們的出現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憤怒是因為你受到了嚴重的冒犯,而遺憾是因為你自責。她問你是否有遺憾之事的時候一定是突然的,而你的反應時間越短,說明反應越真實。反應時間如果超出了雙雙自己設定的長度,她就會懷疑你在造假。”

“所以我的反應是真實的。”高穹明白了。

“然後她會觸碰你的遺憾事件,或者是遺憾之人。這會令你憤怒,她對你來說是外來者,而外來者居然堂而皇之地接觸你最隱秘的記憶,憤怒才是正常的。”原一葦繼續道,“憤怒的原因,憤怒的程度,憤怒反應的時間,還有在回到現實之後是否能控制憤怒,都是她觀察的點。其中遺憾和憤怒的原因都非常關鍵,你因為甚麼事情遺憾和憤怒,其實就說明了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高穹有些佩服:“好吧……她很奇怪。”

“這是她的能力。”原一葦笑道,“至少現在我們確定了,你說的是真話,而且你是個善良的人嘛。”

高穹覺得不好意思了:“善良……這怎麼看出來的?”

“有的人會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遺憾,有的人會為自己的錯誤遺憾。”原一葦並不知道秦雙雙看到和碰到了甚麼,只是根據一般的規律來推斷,“我猜你肯定是後者。”

被人這樣直截了當地誇獎,而且誇獎自己的人不是章曉,這讓高穹異常尷尬。他連忙以喝咖啡來掩飾自己的羞赧,但褐色的漿液灌進嘴巴里,他立刻皺起了眉頭。這東西章曉很喜歡,但他一直喝不慣,苦的,喝起來不高興,不如芒果汁味道好。

梁君子喜歡喝甚麼?他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他並不知道。對於梁君子,他遠遠談不上了解。

高穹又緊張地喝了一口。雖然苦,但苦得很複雜,像是百般滋味融在一起,令他口唇發gān。就像梁君子之於他一樣複雜。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是不可能從自己生命之中剝離開的。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自己,也就不會有這樣多、這樣美妙的際遇。

事實上,每一次在快樂和幸福之中想到梁君子,高穹都會多感激他一分。

他離開危機辦的時候,恰好見到準備下樓的秦雙雙。秦雙雙顯然很高興,自己又收攬了一個厲害的幫手。

“你的jīng神世界真有趣。”秦雙雙呱唧呱唧地說,“雪層下面還有很多東西吧?那麼寬。我還能再去看一次嗎?你反應可以不那麼激烈嗎?說到jīng神世界的管理方法,我稱自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的。我可以教你怎麼整理你的雪原,還有你想丟掉或者遺忘的部分應該怎樣處理……”

“不行。”高穹平靜地說,“只此一次,沒有下次。”

秦雙雙十分遺憾。她很久沒遇到這麼有趣的jīng神世界了。在危機辦裡,她和秦夜時的配合度最高,因為兩人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弟,但秦夜時的jīng神世界太gān淨了,見多了也會覺得很無聊。

“為甚麼?”秦雙雙仍不死心,本著孜孜以求的研究心態不斷勸說,“下次不會有這麼激烈的對抗了,我保證!高同志,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說不定還會有搭檔的機會,可不可以……”

“不可以。”高穹仍舊平靜,但加重了語氣,“能進入我jīng神世界的,除了章曉,誰都不可以。”

章曉打了個噴嚏,手裡捏著的一塊芒果味威化餅頓時沾滿了口水。

“高穹在想我。”他立刻說,“或者提到了我。”

袁悅:“隨便啦……喂喂,扔了吧。”

章曉:“自己的口水怕甚麼。”

他很快吃了,舔舔嘴巴:“這口味不錯,很好吃。”

袁悅很看不慣:“這不是還有一包嗎?那麼髒,你還吃。”

“這包是給高穹的。”章曉看看四下無人,迅速將桌上最後一小包芒果味兒的揣進了衣兜裡。

袁悅決定儘快打斷他的倉鼠式囤積活動:“流程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章曉瞄上了一袋榴蓮味夾心糖,“這個也是秦夜時的?”

袁悅:“是他的。”

章曉:“哎,他的就是文管委的。不知道高穹喜不喜歡吃榴蓮……”

袁悅從他手裡搶了回來:“這個別吃了,小秦很喜歡榴蓮,留給他吧。”

他把糖果塞進自己辦公桌裡,迅速鎖上了,然後把下週的流程安排表遞給章曉:“你到時候甚麼都不用做,就在簽到臺那邊讓來參加活動的人簽名。簽完你就可以走了。”

章曉點點頭。譚越幾天後就要過來,負責簽到的人員突然要去生孩子了,馬師傅讓袁悅再找個人頂上,袁悅覺得讓章曉一個人守文管委不太厚道,於是給他個機會讓他去長長見識。

簽到也就半個小時的事兒,章曉琢磨了一會兒,認為這並不耽誤自己看守文管委,於是答應了。

袁悅看了看錶:“要彩排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章曉一看,此時此刻已經五點,要下班了,於是連忙要求一同去瞅瞅。

離開紅樓時他還在呱嗒呱嗒地問袁悅:“雖然我們都吃秦夜時的零食,但我們也都給他帶各種各樣的早餐和外賣,你不要生氣。沒生氣啊?哎呀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那個零食箱我認得的,是秦夜時的嘛,可是秦夜時的零食箱為甚麼會在你的辦公桌裡?他放的?他為甚麼要放在你那邊啊?他平時常去你辦公室裡看望你嗎?都一個單位的,有甚麼好看望的?袁悅你看著我,你臉紅甚麼?不要害羞嘛,有甚麼心事告訴哥哥……”

“我比你大。”袁悅萬分無奈。

“那哥哥,快把你心事告訴弟弟。”章曉立刻改口,“零食箱……”

兩人拉拉扯扯,眼看就要走到馬師傅那邊了,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來人正是匆匆往外走的馬師傅。他見了袁悅,非常高興:“袁悅,你跟我過去。譚越那邊負責安保的人過來了,說要跟我們核對一次流程。”

袁悅奇道:“這麼快?不是說週日的飛機嗎?”

“這是在我們這兒聘請的保鏢,不是她從國外帶回來的那批。”馬師傅神神秘秘地說,“要求可多了,我有些應付不過來,你是年輕人,你比較懂。”

袁悅心想那又不是我的工作,我怎麼可能懂?!

但沒辦法,馬師傅一時間找不到人,只能拽著他過去了。章曉沒事可gān,高穹說從危機辦過來這邊找他,兩人一起出去吃頓好的,他便懷著等待高穹和大餐的美好願望,跟在袁悅背後也一起去了。

但章曉沒好意思進會議室。

裡面談得熱火朝天,保鏢那邊的負責人一會兒嫌棄門口太小,安排不下這麼多人,一會兒又認為程式太繁瑣,對安保工作不利。秦夜時和周沙等人也過來了,原本是馬師傅一起喊著來壯膽的,但周沙二話不說就把樹蝰甩了出來,和譚越的保鏢們一起堵在會議室裡。她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樹蝰,細聲細氣、有禮有節地跟對方吵架。在周沙的努力下,會談的整體氣氛漸漸變得比較祥和,可以說是緊張、活潑,嚴肅,且認真了。

袁悅招架不住,藉口尿遁,出門透氣。

“我去洗個臉。”他說,“你站那麼遠做甚麼?”

“師姐的蛇,我怕。”章曉亮出手臂,給袁悅看他茁壯冒出的jī皮疙瘩。

袁悅點點頭表示理解,拖拖拉拉地去洗臉了。

章曉繼續低頭,跟高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雖然心疼簡訊費,但又捨不得中斷。

正啪嗒啪嗒打字,他忽然聽到了細小的嗡嗡聲。

這是某種雀類jīng神體發出的聲音。

章曉以為是會議室那邊的保鏢們釋放出來的,下意識抬頭四處看。

但嗡嗡聲很快消失了,他只覺得有一絲輕風衝自己拂來,但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了摔跤的聲音。

章曉轉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人正從地面上爬起。

他似乎是上臺階時摔了一跤,袖口和褲腿都髒了。

一見他的整體裝束,章曉立刻曉得這一位也是保鏢。

那人很快站直,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褲腿,掏出紙巾仔細擦gān袖口,然後挺直腰往會議室走過來。

身為一個保鏢,他顯然年輕和稚嫩了一些。但當他走近的時候,章曉立刻察覺到,這是一位嚮導。他恍然大悟:譚越這邊的保鏢團隊裡來的都是哨兵,他之前還覺得奇怪,原來還有一個嚮導遺漏了。

一個嚮導,和五六個哨兵一起行動。章曉注視著走過來的年輕人,眼中盡是憐憫。

那位保鏢的手腕被擦破了,沁出幾顆血珠,但他沒注意。章曉連忙叫住他,指著傷處讓他再處理一下。

走近了才發覺這個保鏢不僅年輕,而且很英俊,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與英氣。

他擦淨了手上的血,盯著章曉露出笑容:“謝謝。”

章曉覺得他笑起來挺好看,挺舒服的,就是熱情得有些古怪了,因為他居然還掏出手機,要跟章曉jiāo換當個朋友。

他自然是拒絕了。保鏢看起來非常遺憾,一步三回頭地走。章曉盯著他的背影,想起了方才的嗡嗡聲。雀類,是嚮導的jīng神體,那應該是這個保鏢釋放出來的。

正琢磨著,他忽然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袁悅臉上都是水珠,洗了臉還沒擦gān,眼神很是驚慌:“你認識剛剛那個人?”

章曉一頭霧水:“我不認識。”

袁悅摸了摸章曉的腦袋:“你還記得我嗎?”

章曉:“……你怎麼了?那個人有甚麼問題嗎?”

年輕的保鏢已經回到了會議室,看不到了。袁悅只覺得冷汗一刻不停地往外冒。他認得這個人,去新希望拜訪嚴謹的時候,這個嚮導是和寧秋湖在一起的。他還記得寧秋湖喊他為“方稚”。

“這個人有古怪。”袁悅低聲說,“他應該是警鈴協會的人,jīng神體是一隻蜂鳥,跟我的毛絲鼠一樣,可以消除記憶。”

章曉臉色一下就白了:“靠。”

他立刻收了手機,飛快道:“我現在立刻迴文管委。”

輕微的嗡嗡聲再度響起。兩人一愣,便見一道運動軌跡幾乎看不清的殘影從樹上箭一般落下,扎進了一個人的身上。

“應主任!”章曉的心激烈地跳動起來。他翻過欄杆,飛快跑到應長河身邊,話都說不利索了:“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應長河手裡攥著一份捲成筒狀的檔案,眼神瞬間有些茫然:“啊?”

袁悅衝回了會議室。

周沙仍舊在溫柔地與對方吵架,樹蝰懶洋洋地在桌上團成一團。秦夜時坐在周沙身邊,看到袁悅進來,眼角一迷,給了他一個不明顯的笑。

袁悅沒理會他,環視會議室,很快找到了目標人物。

方稚顯然不是這次爭執的主力軍。他坐在角落裡,此時正低著頭,雙目緊閉,額上微微沁出了一些汗。

想到會議室裡的保鏢全是哨兵,袁悅不敢輕舉妄動。他小心地接近方稚,忽然看到他雙拳握了握,眉頭緊皺著,似是在忍受著痛苦。

而此時外頭的應長河也晃了一下,章曉連忙扶著他坐下。應長河在臺階上坐穩的瞬間,蜂鳥離開了他的身體。

但它沒能立刻逃離。

章曉已經釋放出了jīng神體力量,輕霧籠罩在應長河身周,將那隻小小的蜂鳥也困在了霧氣之中。

它發出了尖銳的悲鳴。

與此同時,方稚大汗淋漓地睜開眼。jīng神體受制帶來了劇烈疼痛,他暫時因為痛苦失去了對軀體的控制,忍不住歪了歪脖子,縮起肩膀。

他斜著眼睛,突然看到了對面的袁悅。袁悅隔著一張會議桌,正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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