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訴章曉,819事件發生之後,應長河已經寫好了辭呈,並且做好了承擔所有責任的準備。最後得知上面決定讓陳麒來做這個莫名其妙的替死鬼時,他拿著自己的任職證書和辭呈,和館長長談了五六個小時。
最後,應長河仍舊是文管委的負責人,但他先登門把陳宜找了回來,兩個人都決定悄悄調查819事件。
“如果沒有他的堅持,我甚至沒有辦法進入文管委。”周沙說,“沒有跟你說實話,他也有不對。師姐不是想讓你說沒關係,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你肯定是不對的。師姐就是想啊,無論你是去是留,你都要好好地考慮,行嗎?有任何想不通的地方,你可以來找我,或者找一葦。”
她想了想,補充道:“高穹就算了,那個不靠譜的。”
章曉慢慢點頭。
走出時間管理局北京辦事處的辦公室,章曉先去保護域掃了掃地。今天是他負責清潔,他還記著這件事。
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高穹從時間管理局北京辦事處的辦公室裡走出來,正把一本書往自己包裡塞。
“被罵了嗎?”章曉問。
高穹哼了一聲,不打算詳細說。
“好吧,我走了。”章曉說,“拜拜。”
“請你吃飯。”高穹在身後喊住了他,“九哥奶茶的套餐,吃不吃?”
章曉只猶豫了一秒鐘。
這一秒鐘裡,他腦子中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和千百種發展,比如應長河提醒他不要跟高穹走得太近自己要不要遵守,比如經過一週的jiāo往高穹終於跟自己求婚並主動提jiāo了伴侶申請。
他立刻擒住了那些美好的,把讓自己不高興的甩到一邊去。
“吃!”章曉說。
從文管委去九哥奶茶也要坐電梯,不過是另一個方向的電梯。兩人一前一後,曲曲折折地在狹長的走廊上走。走廊兩側是冰冷沉默的白牆,牆上掛著許多照片,裡頭都是各式各樣的文物。
照片下方有一張標牌,上面寫著文物的名稱,年代,以及把它們找回來的人和找回來的日期。
章曉看到了幾個高穹的名字,他很高興。
高穹走到電梯前等他,不耐煩地催促。
章曉想跟高穹說一說自己今天聽到的所有事情,但高穹太沉默了,話頭不好開啟。
他只好盯著電梯緩慢移動的數字。九哥奶茶下面的這部電梯有點兒老了,燈光晦暗,上下移動時還能聽到鋼索嘶啞的嘎吱聲。
“對不起。”
章曉突然聽到高穹說了一句話。
“甚麼?”他結結巴巴地轉頭問,“說、說了甚麼?”
“對不起。”高穹沒看他,一直看著按鍵板上閃動的數字,“我和他們一樣瞞著你,這件事做得不對,跟你道歉。”
他略略抬頭,梯廂裡慘白晦暗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側面的輪廓線條gān淨分明,睫毛的yīn影落在臉上,章曉甚至看到了他微動的喉結,像是說完話之後輕嚥了甚麼。
章曉的心急速地跳了起來。
這不是性反應,他知道的,這不是被高穹的資訊素引出的性反應。
但他口gān舌燥,像是有無數句話擁堵在喉頭,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高穹,你知道我喜歡你嗎?”章曉不太流暢地說,“你知道嗎?”
高穹像是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看他。
“喜歡我甚麼?”他沒有否認,反而反過來問了章曉一個問題,“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從哪裡來,去哪裡嗎?你知道我在這裡會呆多久嗎?你知道我喜歡吃甚麼……”
“芹菜肉包子。”章曉立刻說。
高穹被他的搶答噎了片刻,皺皺眉頭繞過這個問題,繼續說下去:“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被我的資訊素吸引了而已。我長得不錯,是嗎?”
章曉點點頭:“嗯。”
高穹嘴角動了動,像是一個有些輕佻的笑:“所以你喜歡我,是嗎?”
章曉:“……嗯。”
“你看。”高穹低聲說,“這麼膚淺。”
“膚淺不可以嗎?”章曉甚麼都沒想,不由自主就問出來了,“因為膚淺的原因喜歡你,難道就不算數嗎?”
高穹沒出聲。
電梯仍在緩慢往上爬。它老了,沒人維修,沒人清理,爬行得如此艱難,吱吱嘎嘎,鋼索吃力地提拉著不大的梯廂,提拉著裡頭的互相覺得對方不深刻的兩個人。
“我這衣服是新的。”高穹指指自己,“我不想弄髒它,五十塊一件,我很不容易。”
章曉被他這個和前文毫無關聯的話題弄糊塗了:“嗯……嗯?”
“如果我現在抱你,你會流鼻血嗎?”高穹問。
章曉完全呆住了。他的大腦有一部分咔噠一聲停了,另一部分卻轟地一下,彷彿被火種點燃的彈藥庫一樣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