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我又有甚麼關係?”章曉不解。
周沙笑得很神秘:“因為秦夜時說,通知送到了,但他其實可以不過來,條件就是,他想和你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甚麼的。”
章曉:“……”
周沙:“多麼純潔的孩子啊,多麼純潔的要求……對吧?”
章曉:“師姐你說這種話的時候可以控制一下你的笑嗎?”
“對不起,忍不住。”周沙咳了一聲,“然後應主任就答應了。”
章曉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答應沒有用,我不答應。”他說,“我是講感覺的,秦夜時……”
“講性反應吧?”周沙和藹地笑。
章曉的臉紅了,立刻轉開話題:“師姐,你不是要跟我說819事件嗎?”
周沙笑夠了,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沓資料給章曉。
“沒甚麼需要說的,高穹知道的其實也是我知道的。”周沙說,“這裡有一些當時的現場照片。”
照片是周沙嚮應長河要來的,檔案袋上還貼著封條,有應長河的簽名。
在新員工培訓上,原一葦和高穹,還有另一位嚮導都看過裡面的資料,但周沙沒有看過。
她一直沒辦法看,此時也只能注視著章曉的神情,片刻後將視線轉開,盯著辦公桌上的一盆小仙人掌。
陳麒的屍體最後是請了殯儀館的人過來收攏的。
保護域裡的東西並不多,他們收攏結束之後,花了很多時間去清理架子和牆角的縫隙。
那幾張照片太慘烈了,章曉閉上眼睛,迅速將它們放回檔案袋中。
檔案袋裡的另外幾份資料是事件的調查報告和後續通報。調查報告上全是“未能查出”,唯有“事故責任人”一欄上寫著陳麒的名字。剩下的通報也都是與陳麒有關的,他沒有正確判斷形勢,他疏於練習,他的jīng神體無法發揮出原有的能力,他沒能保護所有的人,他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訊息。
陳麒被開除黨籍,削去一切職稱,他負起了819事件的全部責任。
最後一份檔案是當日進入保護域的人員名單。
外勤小隊一共十個人,陳麒的名字在最前面。而在保護域裡面的有三個人,分別是應長河,陳宜,和周影。
周影是當時陳氏儀的管理者,是她啟動了陳氏儀把小隊的人送走,並且在規定的時間內將他們傳送回來。
周影的名字後面還有一個括號,裡面寫著四個字:陳麒妻子。
章曉抬起頭。他捏著這份名單,手指微微發顫。
“師姐……你媽媽……”
“嗯。”周沙點了點頭,“當時管理陳氏儀的人是我媽媽,她是個和我爸爸一樣厲害的嚮導。”
章曉說不出話。他把這些檔案收攏好,疊放平整,小心地放入檔案袋,再小心地封好。
那位因為出現了嚴重的心理障礙,所以最終離開國博的管理者,原來是周沙的母親。
“我跟她說我要在這裡工作的時候,她生氣極了。”周沙說,“氣得要跟我斷絕關係。我自己跑來北京,有三年沒見過她了。”
周沙神色非常平靜,她晃了晃腦袋。
“她不喜歡這裡,非常不喜歡。出事之後的兩三年裡,她甚至不能走進類似保護域這麼大小的空間。我讓她很傷心。她希望我以後找一個普通人,結婚生子,平穩工作,但我好像又沒做到。”她伸出手指繞了繞自己的頭髮,“肯定要把一葦介紹給她的,不過還是得再等一段時間吧。”
“師姐……”章曉出生問她,“你為甚麼要來這裡呢?這裡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如果我不來,就永遠不會再有人查了。”周沙斂去了笑意,目色沉靜,“責任認定已經下來,我媽又不能繼續在這裡工作,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人對過去的這件事感興趣。你也看到了,事故認定裡說得很清楚,這是一個意外,完全是因為我爸回程時沒有使用jīng神體保護住所有人,才導致他們被亂流捲走。我不信的。我媽媽,陳宜,還有應主任都說,我爸當時留下過那句話,但是責任認定根本提都沒有提。我不做沒人做了,無論多難,我都要來。”
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難以走入保護域。當時文管委只招了兩個人,她,還有原一葦。
原一葦就是那時候開始和她搭檔的。無論是否有執行任務的要求,他每天都會陪著周沙進出幾次保護域。
章曉接觸過原一葦的jīng神體。他知道那是非常溫暖、柔軟的,能讓人平靜的力量。
周沙見他看完了,伸手將檔案袋收好,開始說另一件事情。
“應主任,還有我們幾個,瞞著你這件事,師姐跟你說句對不起。”她拍了拍章曉的手背,“應長河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我以為沒人會願意再重新查819事件,但是來了這裡之後我才發現,陳宜沒有放棄,應長河也沒有放棄。我們幾個人不放棄的原因各有不同,但如果沒有應長河的支援,不是他頂住所有的壓力,我們是沒有辦法再使用陳氏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