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頭羚羊消失了,在陳宜死亡之前,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嚮導通識》的第五章,也是最重要的一章,章目名為“jīng神體與力量”。每一個哨兵或嚮導都會擁有一個jīng神體。這個jīng神體與他們是同生共死的。從哨兵和嚮導看到自己jīng神體的那一天開始,jīng神體就等於是他們最親密、最長久的家人。他們活著,jīng神體存在,他們死了,jīng神體便消失,反之亦然。
陳宜之所以陷入腦死狀態無法甦醒,正是因為他的羚羊被對方殺死了。
“針對哨兵和嚮導的攻擊一直以來都存在著,這不是甚麼新鮮事。”應長河說,“陳宜發生的事情,我們對外稱作搶劫殺人事件也是有原因的,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沒了,包括他的結婚戒指。在沒有更確切的訊息之前,大家一是提高警惕,二是不要過分緊張,該工作工作,該玩玩。追悼儀式我來負責,你們現在先配合好章曉,恢復正常的工作秩序。”
他開始佈置每個人的工作任務。
除了章曉之外,辦公室裡只有原一葦和那天見到的瘦削女人。女人名叫周沙,是原一葦的搭檔。她也是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的學生,比章曉高三屆,qiáng制要求章曉稱呼他為師姐。
“這個月最主要的工作就一件事,修理陳氏儀。”應長河說,“我們16年的績效已經全部完成了,所以必須要在開展17年的工作之前把陳氏儀維修好。章曉,這是政治任務。”
章曉問:“怎麼修?”
在過去的一週裡,他看完了原一葦和應長河給他的博物館員工守則、紀律規範、保密條款和基本操作手冊,但和陳氏儀有關的所有事情,他還是一無所知。
“原一葦,你怎麼回事?不是讓你教教章曉嗎?”應長河豎起眉毛,口吻不耐,腦袋反she著噌亮的白熾燈光。
“我幫周沙搬家來著。”原一葦說,“她東西太多,自己又不肯gān活,我一個人忙,兩天都搬不完。所以給章曉介紹陳氏儀這個任務我jiāo給周沙了。”
應長河看向周沙。
周沙擺擺手:“我沒時間,一直跟危機辦的人對接陳宜這件事。所以我把這個任務jiāo給高穹了。”
章曉心一跳,連忙抬起頭。
“……所以,高穹呢?!”應長河怒了,“滾去哪兒了!——章曉,你又流鼻血了!”
高穹去買芹菜肉包子了。
今天本來應該由他值班,但他再次擅離職守,直到例會散了才拎著一袋包子回來。
應長河把他叫到辦公室罵了一頓,章曉坐在值班室裡,忐忑不安。
高穹還沒走到值班室他就感受到了他的資訊素。和成熟的哨兵一樣,高穹很懂得控制自己的資訊素,不會隨時隨地無意義地發散出來。但章曉不知道為甚麼,哪怕只有那麼無關緊要的一點點,只要一點點,他立刻就能捕捉到:那是屬於高穹的氣息。
充滿力道,但又沉鬱冷硬。
高穹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章曉正在狂扯紙巾擦鼻血。
他立在門邊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章曉根本不敢跟著他,如果說當天的反應是初級,他現在的反應已經在初級和中級的邊緣了。這一週裡見到高穹的機會不多,而越是沒辦法湊近他身邊,章曉就越能胡思亂想,結果反應一點點加深,他現在一邊擦鼻血一邊按著自己的額頭,體溫升得有點高了,而且他自己的資訊素壓不住,正從各處淋巴腺一點點沁出來。
高穹走遠了,他的鼻血停了沒一會兒,鼻腔深處一痛,又有溫熱液體慢慢淌出來。
“我艹。”章曉沒忍住說了句髒話。
高穹的資訊素接近得很快,他去而復返,片刻就走進了值班室。
“吃了。”隔著幾米的距離,他把一顆糖丸拋給章曉。
章曉知道這是能壓抑哨兵和嚮導性反應的抑制劑,連忙放進嘴裡吞了。
抑制劑的味道不太好,像是加了無味澱粉的白水,黏在喉嚨裡頭有點兒讓人反胃。因為服用人員的意見太大,原先針劑型的抑制劑基本都改良成了藥丸子,外頭裹著薄薄一層糖衣,囫圇吞下去是很安全的,嘴裡還留著絲絲甜味。
章曉舔了舔嘴巴,抬頭看高穹。
高穹靠在門邊打呵欠。
“行了麼?”他問。
“行了。”章曉的體溫已經降低,鼻血也停了。他擦gān淨鼻子下面的血跡,跟上高穹。
服用抑制劑之後的效果他只在《嚮導通識》上看到過,現在親身體驗之後,有些新鮮,又有些不適。
高穹的資訊素依舊對他有qiáng烈的吸引力,他也依舊能輕易捕捉到高穹特殊的氣息。但是它們無法再引起體內的任何騷動了,像是隔著一層防護罩,章曉能感受到它們,卻沒有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