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曉同情而理解,連連點頭:“你的生活作風向來都是很有問題的。”
杜奇偉好奇地看他:“你今天又去面試啊?”
章曉嘆了口氣:嗯。
畢業將近半年,他的這位室友已經找到了工作,但章曉卻還沒有著落。
兩人從讀書的時候開始就同住一個宿舍,眼看快畢業了,都沒有去處,於是同租了一個房子,繼續湊合著當室友。杜奇偉每天在家的時間不多,因為兼職太多,章曉掐指一算,他已經有一週沒在家裡見過杜奇偉了。
“你又勾搭上誰了?”章曉問他,“七天沒回家,這個應該是真愛了吧。”
“靠,我加班gān活吶!”杜奇偉壓低了聲音,“在金伯爵酒店門口守了七天,總算被我拍到那個誰和那個誰開房的照片了!所以今天的報紙你記得買啊,有我的作品。”
章曉:“完全沒興趣。”
杜奇偉問他:“今天去哪裡面試?”
“國家博物館要招一個編外人員。”章曉蔫蔫地打了個呵欠,“我走了啊。”
他過了馬路,站在路燈柱子下等綠燈。
這是剛才那個男人站的地方。
在需要面試的日子裡,他早上起chuáng之後習慣到杜奇偉gān活的店裡喝杯咖啡提神。齋喝咖啡很無聊,所以他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胡亂看,認真算起來,今天是他第十二次看到那個男人了。
男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神情冷淡又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倨傲,總而言之,完完全全是章曉那杯茶。
他總是站在路燈柱下,有時候拿著豆漿油條,有時候拎著一袋子青菜,像是清晨剛逛了市場回來。穿得簡單樸素,但十分gān淨,沒有任何外加的裝飾物,除了今天早上突然戴上的那隻手錶。
章曉喜歡看著他。也不存著甚麼多餘的念頭,就是隔著一面透明的玻璃,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一邊喝咖啡一邊窺視他。
他覺得挺幸福,一種沒任何意義,但是足以自我滿足的幸福。
在地鐵站的報刊亭買了杜奇偉說的那份報紙,果然在上面看到了那個誰和那個誰的開房照片。
人物和景都拍得很清晰,尤其是金伯爵酒店的logo。
章曉在地鐵上晃得無聊,把報紙翻來覆去地看。社會新聞版比較jīng彩,搗毀了這個賭檔那個yín窩,馬大姐家兒媳婦佔了家產還要告老公,陳大爺的孫子拒絕贍養老人還想分一筆遺產。他看得津津有味,從上到下一路掃下去,最後在角落看到一個小簡訊。
“13日晚8點左右,清華路清華小區附近發生一起搶劫未遂事件,現急尋目擊者。據警方介紹,該案件的犯罪手法與上月發生在博物苑南門的搶劫傷人事件十分類似。南門搶劫事件的調查已取得突破性進展,但受害者至今仍未甦醒。”
他趕快拍了下來,發給杜奇偉:“咱們小區外頭髮生搶劫案,你知道不?”
和杜奇偉一路聊天,終於抵達國家博物館後門。
後門那裡站著一個光頭的中年人,見到章曉走過來,十分熱情地與他打招呼:“是章曉對嗎?”
他腦袋太亮,章曉被晃得眼花,連忙眨眨眼睛,跟那人打招呼。
“我是國博的,我叫應長河。”中年人十分熱情,“我帶你過去吧。”
今天章曉參加的是面試,而在面試之前,他已經透過了兩輪筆試。別的不敢chuī牛,但紙面考試,章曉對自己是有信心的。無奈每一次都在面試時被刷下來,想到今天這單位遠比之前都要牛氣,他愈加沒jīng神。
兩人進了後門,應長河徑直帶他走向一棟獨立於主館的辦公樓。辦公樓樓體顏色十分陳舊,是一種經了歲月淬鍊的磚紅,爬山虎和五葉地錦爬了滿牆。因為已屆深秋,葉片枯huáng掉落,只剩了無數細細的褐色藤蔓仍互相糾纏著,緊緊貼附於牆體,像是這座紅色小樓的保護者。
“這樓就三層,面試在三樓的會議室。”應長河給章曉介紹,“我們都叫它紅樓。”
章曉站在紅樓的門口,頭皮發麻,細細的汗粒從他面板上沁出來。
這樓裡有令他不適的東西。
電梯直上三樓,開了門就是會議室。
應長河走了出去,回頭看到章曉沒跟上來,困惑道:“你不舒服?”
章曉臉色蒼白:“裡頭有甚麼人?”
應長河笑了笑:“好幾個人呢。簡歷給我吧。”
他伸手把章曉從電梯里拉出來,帶進了會議室。
脈搏平穩,心跳正常,面板gān燥,沒有沁汗——章曉看著應長河的胳膊。
他和自己不是一類人,所以應長河感受不到那種沉重的、如有實質的壓力。
走進會議室之後,那種令章曉幾乎窒息的壓迫感和恐懼立刻變得更加qiáng烈。房間裡站著的人只有他和應長河,而周圍坐著的幾個人裡,有兩位是章曉認識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