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鳴羽立刻將chūn山行轉向,再次瞄準糕糜先生的額頭。
“你敢?”她咬牙切齒。
糕糜先生不止是臉已經不似人,就連他腔子裡頭那顆心,也已經完完全全被邪物同化了。
糕糜先生的手指動了動。
三兩個農人發出了沉悶的呻.吟。他們捏住自己的脖子,用青筋bào起的手,生生折斷了自己的頸骨。
脆響與人體倒地的聲響傳來,程鳴羽勾握弓弦的手指都發白了。
“這次是六個。”糕糜先生看看程鳴羽和她的箭,又看看長桑,“救我啊!快啊!快!我數五聲,不救的話,這次要死十個。一……”
他才剛剛開始數數,程鳴羽手中的箭已經離弦。
原本平平無奇的木箭,竟在脫弦的瞬間,籠罩了一層淺金色的光亮,直衝著糕糜先生而去。
他的“二”還在唇齒間亟待發出,木箭已經擊中了額頭。
銳利的箭尖在面板下沒入一半。
原本籠罩在箭身上的靈氣忽然像是爆發了一般,轟地裹住了糕糜先生的身體。
他再沒有發出一句聲音的機會了。軀體從燃燒到化為灰燼,不過是瞬間功夫。
糕糜先生消失的時候,還蜷縮在婆青山深淵裡的巫十三忽然皺了皺眉。
“死了?”蟲落察覺了他的動靜,連忙問。
“嗯。”巫十三長長嘆了一口氣,繼續在淺淺的水潭裡蜷成一團,“真疼……”
“你本來不就是打算送他去探路的麼,早就做好了他叛變和消失的準備了。”蟲落嘎嘎地笑,“現在我們知道了,糕糜先生雖然能站上芒澤,但他沒辦法進去。看來你也一樣。”
“……還是要依賴山神。”巫十三慢吞吞從水潭裡坐起。他身體呈現一種古怪而不正常的青白色,但隨著他起身離開水潭,原本浮現在面板上的鱗片消失了,身後的尾巴也化作白煙,立在蟲落面前的只是一個怎麼看都十分平常的青年。
蟲落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身體:“你還想讓誰去?”
“苦竹郎君吧。”巫十三在水裡走來走去,不時因為身體內部的疼痛而停下來,“他最擅長勾引女人。”
蟲落表示反對:“可是連我都不吃他那一套。”
“你怎麼一樣呢?”巫十三笑著走過來,冰涼的手指抵著她的頸脖,“你吃過多少男人,那個小不點山神又見過多少男人?”
蟲落皺眉退了退:“別靠近我,你現在很噁心。”
巫十三笑了一下,轉身又開始在水潭裡啪啪亂走:“我也沒興致。”
“這次也是我和苦竹一起去嗎?”蟲落起身問。
“嗯。”巫十三又靠著山壁坐下了,“你還是先把山神居所找出來吧。不要貪玩了,否則吃了你。”
他語氣平淡,蟲落的四肢卻在瞬間有些發僵。
她不敢應聲,抓起衣裙躍出了深淵。
雖然已經接近清晨,但鳳凰嶺仍然一片靜謐。
蟲落因巫十三的態度而忐忑不安,在通知苦竹郎君前往鳳凰嶺之後,自己當先抵達了這裡。
可山神的居所,她完全沒有頭緒。
穿過了濃霧,她在山路漫無目的地亂走。被糕糜先生影響的農人已經回到了村中,蟲落知道,只要糕糜先生消失,那讓人類患上惡疾甚至化身怪物撕咬同類的蟲子就會隨之死去。
但即便這樣,為了不讓曾見過自己的人認出,她還是儘量挑揀偏僻之處行走。
走到河邊的時候,她盯著河水,心想萬一山神的居所實際上是在河裡呢?她怎麼找?
呆望了片刻之後,忽然有人從後方拉了她一下。
“你靠太近了。”那男人臉色平靜,讓她小心腳下,“這幾塊石頭很滑。”
蟲落點點頭,站到一旁。男人拎著水桶打水,隨後又看了她一眼。
“你這麼早,到河邊做甚麼?”
男人生得英俊,很合蟲落的胃口。
“奴家只是隨便走走。”她作出一副嬌弱模樣,半掩著臉。
“不是想往裡跳吧?”男人又問,還是一臉平靜的模樣。
蟲落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男人顯然不信。他拎著兩隻沉重的水桶走上來,思索片刻之後,示意蟲落向著河流上游看。
“往前走大約三四里,有一處山崖,挺陡。下面有個池子,挺深。你可以試試從那裡跳,一般救不回來。”
蟲落:“……”
男人看著她:“就是摔下去之後不是整個人四分五裂,就是泡在池子裡面目全非。你仔細想一想。”
蟲落原本以為這人是要跟自己套近乎的,但他這幾句話說出來,反倒是自己先愣住了。
眼看男人已經提著水桶走進了霧裡,蟲落連忙藏在樹叢之中。確認很難被人發現後,她捏起了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