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龍:“你能不能化成人形再跟我說話?你大舌頭!”
乖龍憋了一口氣,半天吐出一股水:“呸!”
雨師等它和淵龍吵完了才拎著他登上車輦。
“你們不能少吵一次麼?”雨師對乖龍說,“你老友過得不開心,你也不問候問候。”
“懶得理他。”乖龍把尾巴纏在車子上,回頭衝著離得越來越遠的淵龍吐舌頭。
車輦離開了九重天,穿破雲霧,在深夜裡逡巡人間,降下暗夜中的一層薄雨。
他們經過了鳳凰嶺,雨師還是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眼。
雨神峰上沒有人。
他不知道何謂裂縫。但如果自己身上的第一條“裂縫”是因為甘露仙而得的,他並不害怕,反而隱約感到說不清楚的快樂。
在鳳凰嶺的芒澤上,爭執仍然在繼續。
狂怒的穆笑一腳踢翻了糕糜先生,用劍指著他:“不可能!白汀不會做這種事情!”
糕糜先生慢吞吞爬起來,稍稍遠離了穆笑。
“你弄錯了。是婆青山山神因為白汀出現了裂縫,這事情確實與白汀沒甚麼關係。”他嘎嘎地笑,“我見過白汀。她拜訪婆青山的時候,山神接待了她,我當時也在的。”
“……你也在?”程鳴羽忽然之間恍然大悟,“你是婆青山原本就存在的jīng怪。……你原先,也跟長桑一樣,是負責治病救人的?”
糕糜先生這回轉過頭來了。
“是。”他沒有否認,“巫十三形成之後,他陸續吞掉了婆青山上的所有jīng怪,除了我。他也曾想過吞噬我,但吞到一半他就放棄了,又把我吐了出來。”
他指著自己的臉,“就是這樣,我才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長桑大奇:“為甚麼?混沌餓起來甚麼都會吃,居然吃到一半還能放過你?”
“因為他需要我幫他。”糕糜先生冷笑道,“他太疼了,他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每一瞬間都是疼的。”
糕糜先生指著自己腳下的芒澤。
“山神是依靠地脈靈氣來生存的。婆青山成了巫池,婆青山的山神也成了混沌。山的地脈已經死了,沒有活物,沒有林木,你們的山神白汀抵達婆青山的時候,巫十三帶她去找紫杉木,那是婆青山上最後一片活著的林木。可是很快,連它們也枯萎了。所以巫十三會疼,他是混沌,但他本質仍然是山神,他需要從地脈裡汲取力量。”
他的語氣變得愈加神秘。
“這是第二個關於他的秘密。巫十三想奪取鳳凰嶺,是因為他從白汀那裡聽過鳳凰嶺的事情,他知道這是個美麗的山嶺,擁有他夢寐以求但已經不可能再得到的一切。他想佔據鳳凰嶺的地脈。”
程鳴羽目瞪口呆。
侵佔白汀軀體的邪物,這樣看來同樣也是巫十三麾下的東西。
她猜得沒錯,他的目標果然是芒澤——或者說,是芒澤之下的地脈。
可是白汀當時所見的應該已經不是山神,而是山神與混沌的混合體,巫十三。她沒有認出來麼?
還是說,她已經認出來了,但卻仍舊相信他?
正要再詢問時,糕糜先生已經朝著她走近一步,灰白色的眼睛裡流露出狂熱的懇求。
“退回去!”應chūn大喝。
糕糜先生不為所動,他靠得近了,程鳴羽能聞到他身上帶著的腐爛的臭氣。
“幫幫我,山神。我幫了你們,我把巫十三的秘密告訴你們,你應該要幫我的。”他大叫,“這叫有來有往對不對?你必須幫我!”
木箭的尖端幾乎抵在他的額頭上。
“我的要求很簡單。”他的聲音漸漸軟下來,“你讓長桑救救我,把我恢復原狀行不行?”
“……恢復原狀?”
“不是說我的臉和身體,是我的……我的……”他結巴半天,也說不出來要恢復甚麼。
與巫十三長久地呆在一起,他似乎也已經被他同化了。無論是軀體、臉還是行事作風,一切都沾染了邪佞,已經不可能簡單地透過長桑來恢復。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不行嗎?不可以嗎?”他轉身跑到長桑身邊,“你不是神靈麼!救我啊!我也是無奈的!為了活下去,我才會幫巫十三辦事!”
“你害了鳳凰嶺不少人命,還有臉讓長桑幫你?!”憤怒地吼出聲來的是伯奇,“殺人是犯禁的!是大罪!”
他一把將糕糜先生推倒在地。
糕糜先生踉蹌著站起來,像是意識到甚麼似的,快步走到了芒澤邊緣。
在芒澤下方,無數呆滯的病者正仰起頭看他。
“救我之後,我可以留在鳳凰嶺,我可以救他們的。”他指著下方的人群對程鳴羽說,“快啊!命令長桑救我!你不出聲,這些人可就立刻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