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鳴羽被他罵得麻木,左看右看,發現他兜裡鼓鼓囊囊,立刻猜出裡面裝著紅皮果,連忙伸手要。
穆笑無可奈何,只好掏出來給她。
“所以你們發現了甚麼?”穆笑問,“混沌出現了麼?”
“正在形成……可她是個很溫柔很漂亮的姑娘。”程鳴羽說,“之前應chūn跟我說,並不是所有的jīng怪都是壞的。”
穆笑:“廢話。”
程鳴羽:“那混沌呢?也並不是所有的混沌都是不好的。”
穆笑的臉色變得嚴厲了:“不,混沌本身是惡念的集合,惡是不可能生出善的。你們說的這個梨樹jīng,在一段時間之後也肯定會被巫池裡的惡念與怨氣吞噬,成為混沌。”
程鳴羽一臉不甘心。
“好吧。”穆笑不情不願地說,“如果真要對付混沌,我會幫你說服其他人。”
程鳴羽:“你有這麼好?”
穆笑:“我有那麼不好?”
程鳴羽不忿地哼哼。
穆笑接上了另一個話題:“甘露仙已經完成了祈雨的儀式,不久之後雨師會過來布雨。雨師是上天的神靈,神籍跟長桑、伯奇是一樣的。你身為鳳凰嶺山神,到時候可能要接待客人。”
程鳴羽:“怎麼接待?跳舞?”
“不要做夢了。”穆笑果斷道,“雨師喜歡喝酒,你看著辦吧。”
程鳴羽愁眉苦臉,很快被穆笑拉走了。
當天夜裡,長桑在穆笑的脅迫之下拿出他贈送自己的兩壇見太平,和伯奇一起找到程鳴羽,要給她鍛鍊酒量。三人和一個阿泰坐在芒澤上,這邊兩位吃酒吃得不亦樂乎,程鳴羽則在一旁跟阿泰學著分辨草藥。
阿泰學會了不少話,能磕磕巴巴跟程鳴羽聊上幾句了。
程鳴羽有時候會看向長平鎮的方向,想起那個常常忘記自己是誰的瘦削少女。
明月當空,照亮芒澤上的人,也照亮了鳳凰嶺與長平鎮。
戲樓裡仍然飄送出熱烈舞樂之聲,嘶啞的歡笑震動了寂靜的山野。
豐滿白皙的歌女在臺上唱著無人聽得懂的曲兒,裹在薄裙之下的身軀隨著樂聲搖擺。
戲樓的門被人推開了,冷風一下灌進來。
歌聲猝然而停。只有狎笑與舞曲還在嗡嗡震響,然而影影綽綽的人群沒有一個看向來客。
“你是誰?”歌女皺眉詢問,“長平鎮上,沒見過你。”
“我是遠行客。”步入戲樓的青年笑著衝她彎了彎腰。
歌女只知道這是個陌生人,她從未在附近見過這樣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青年一身得體的白西服,左胸口袋裡放著一塊懷錶,身姿挺拔漂亮,肩寬腿長。他神情親暱,微笑時雙目似有情意,睫毛像是被窗縫微風chuī動的紙張一樣輕顫著。
這是木梨見到青年時生出的第一個印象,也是最後一個。
青年彎腰瞬間,他身後那彷彿被拖曳著的濃厚黑影忽然騰空而起,撲向歌女。
片刻後,戲樓消失了。長平鎮的所有幻象也隨著木梨被吞噬而消散。
黑魆魆的廢墟里,青年帶著笑意緩步行走,彷彿正在丈量自己的新領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P&A、冷杉的雷,(づ ̄ 3 ̄)づ
第19章 甘露仙(3)
自從長平鎮上見了木梨一面,程鳴羽就此對“混沌”這種古怪東西上了心。
鳳凰嶺上可沒有甚麼書籍典冊,她只能四處找人詢問。
應chūn的煙墅被吳小銀砸了,伯奇天天和她湊在一起商量怎麼修復,怎麼點綴,怎麼讓煙墅變得比之前更美。長桑又顧著教阿泰如何駕馭力量,如何守衛他的藥草園。觀倒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但她所知也並不太多,而且程鳴羽若是不到楊硯池家裡去,便很難找得到她。至於鳳凰嶺上的其餘jīng怪,雖然個個都很歡迎程鳴羽,無奈它們所曉得的也並不比程鳴羽多多少。
找來找去,程鳴羽最後找到了穆笑頭上。
穆笑早知道她一直在找人詢問混沌之事,心中反倒覺得奇怪:程鳴羽誰都找了,卻偏偏不來找他。
“因為你特別煩。”程鳴羽嘀嘀咕咕,“在你告訴我混沌的秘密之前,你肯定要對我說上至少一個時辰的廢話。”
穆笑這一日心情好,不大與她爭論,仍舊坐在樹杈子上吃水果。程鳴羽在樹下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笑眉笑眼的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見他這樣,程鳴羽膽子也大了。應chūn教過她如何騰空而起,她便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施展法術,躍上穆笑所在的那根枝子。
“你一上來,樹都要被你壓塌了。”穆笑敲她一眼,“所以呢?想問我甚麼?”
程鳴羽小心翼翼坐好:“關於混沌的所有事情。”
穆笑把果核扔到樹下:“我坦白告訴你,我連混沌長甚麼樣子都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