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原狀之後,它倆就迷路了:因為人形時所看到的景物與兔身所見大不一樣,兔子太小了,只能貼地行動。兄妹倆在這裡苦苦繞了大半日,最後遇到了同樣迷路的程鳴羽。
“方才那婦人說要拿兩個兵來換命,我家主人和他侍從加起來,正是兩個兵。”兔子抖抖尾巴,“人,你別攔我們了。”
兩隻兔子朝著鬼師與婦人離去的方向貼地奔跑,很快也消失了。
程鳴羽朝著反方向走了一段,心裡記掛著那兩隻兔子不知要如何救人,又想起穆笑和應chūn都懇求她救一救鳳凰嶺。
她最終還是轉過身,追著兔子一同去了。
鬼師抵達婦人的院子時,院子裡空無一人。
婦人摸到柴房去看,柴房也是空的。
院中倒是有幾個軍鞋的大腳印,婦人仔細看著,忽然發現腳印直接往自己的屋裡去了。
她臉色大變,扔了籃子就往屋內跑。
鬼師在院中叩拜四方鬼神,片刻後才見婦人走出。
“你孩子已死了?”
“沒有。”婦人搖頭,“可已經認不出我了。”
她滿臉憂愁,緊張地瞧著鬼師從布囊中拿出各樣工具。
“那兩個兵不見了,怎麼辦?”
鬼師並不言語,拿著水杯與紙、線等物什,走進了藥味濃烈的房中。
山民貧瘠,這屋內倒是gān淨整齊。chuáng鋪四面懸著布幔,隱約能看到裡頭躺著兩個身量大約十一二歲年紀的孩子。鬼師將三根漆黑的竹立香插在香爐之中,把香爐擺在門前,走到chuáng邊。
揭開布幔時,鬼師忽地一愣,隨後轉頭看向婦人。
“不能救了?”婦人顫聲問。
“可以救。”鬼師說,“只是極困難,需要更多的錢。”
婦人見他將水杯紙張等物收起,又驚又疑:“你不測一測壽數麼?”
“我說能救,自然能救。”鬼師袖手站在chuáng邊,“可若是見不到銀錢,我不便作法。”
婦人愣住了,雙手絞著衣角,咬牙思索。chuáng內的兩個孩子正淺淺哀吟,聲音細弱無力。
“家中還有一些……”婦人低聲說,“我去取。”
此時,芒澤下方的林子中,穆笑正與應chūn面面相覷。
“人呢?”
“跑了吧……”應chūn摸摸下巴,“真不聽話,我明明讓她在這兒等的。”
穆笑又氣又怒:“你要找我們來也不必親身過去,讓你的雀兒鳥兒傳個訊就行。她一旦跑了,嶺子這麼大,我們法力不夠,還怎麼找!”
“找你容易,叫雀兒去就行了。”應chūn指著正緩緩行來的另外兩個人,“可伯奇和長桑呢?我的雀兒可找不到他們藏身的地方。他倆修為比我們還高,都是神籍,我找都費勁。”
“不要吵,不要吵。”正走來的長桑說,“穆笑脾氣怎麼越來越壞了。”
他像是一個儒雅規矩的書生,臉上沒脾氣,心裡也沒脾氣似的。
他身旁則是另一位名為伯奇的神。從外表看來,伯奇似是四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但實際上卻是最先入了神籍的食夢之神,是在鳳凰嶺生活的第一個神靈。
穆笑沒理長桑:“找不到人,眼看芒澤就要……”
“她身上帶著我的玉蘭花香氣,你聞著去找就行了。”應chūn說,“我去尋人。”
穆笑:“我也去尋人。”
兩人化作玄青與玉白色的煙氣,很快消失了。
“那我們呢?”伯奇問,“新的山神甚麼模樣?”
長桑輕咳一聲:“不清楚。”
伯奇:“那罷了,去喝酒吧。”
長桑眉毛一挑:“合意。”
兩人也消失了。
程鳴羽並不知穆笑和應chūn正在尋找自己,她沿著兔子去的方向一路尋找,沒多久就發現了趴在岩石邊上瑟瑟發抖的兔氏兄妹。
前方已經能看到一個孤零零的小院,似是村莊的入口。
隨風飄來的除了jī鴨糞便的臭氣,另有一種十分古怪的煙燻氣味,聞之慾嘔。
程鳴羽把兩隻兔子抱起,順便用衣袖掩住口鼻:“你們怎麼停了?前面這麼臭,是鬼師在作法麼?”
大兔子沒吭聲,小點兒的兔子輕聲說:“怕了,走不動。”
程鳴羽:“不是要去救你們主人麼?”
倆兔齊齊沉默。
程鳴羽是個熱心人:“既然走不動,我帶你們去就行。”
倆兔在她懷中掙扎,程鳴羽朝著那院子走去。
“莫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底氣是從哪兒來的,“我雖然說不清楚自己現在還是不是普通人,但我還挺不尋常的……”
話音剛落,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穆笑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你還不是山神,只是一個尋常人。”
程鳴羽嚥了口唾沫:“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