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怎麼吃?”
薛洺:“醃製之後中火烘烤三十分鐘,淋上圖雷蘋果醬和青背蟹萃取物。想吃獨特風味直接就能吃, 吃不慣類蜥蜴shòu的味道就小火再烤十五分鐘,蘸葡萄醋。”
薛英奇連忙補充:“一定要八九月份採摘的葡萄製作的葡萄醋。”
薛洺:“唉對,還是兒子會吃。”
唐墨:“好想吃啊……”
薛洺:“我也是啊。自從上次去第九區探望飛廉時吃過之後……”
他突然停口。
唐墨和薛英奇都看著他。“所以我寫的作文有哪裡不好嗎?”薛英奇問。
薛洺沉默片刻,扶額不語。
2
十八歲的薛英奇在馬賽航天航空學院的面試中抽到了一道論述題。
“如果你擁有一切滿足願望的條件,你最希望從事甚麼工作?”
留給薛英奇的思考時間是五分鐘,但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出來。
“我想寫一本書。”他說,“書名我都想好了,資料也全都收集完畢。事實上我已經著手寫作。”
這樣有行動力的孩子很討面試官的喜歡。
他們笑容可掬:“嗯,寫的甚麼?”
“《天láng行星帶的遺珠》。”薛英奇沉靜回答,“主要是寫天láng行星帶上格瑞亞系列和鐵鏽系列行星上可食用的食物。”
坐在面試官這一側最中央的皮耶爾發出了一聲長嘆。
“薛英奇,很遺憾,我們今天面試了近百位學生,和你有相同寫作願望的大概不少於二十人。”他盯著薛英奇,“而且這個問題問的是,你想從事甚麼工作,而不是你已經做了甚麼。”
薛英奇瞥了皮耶爾一眼,又瞥了一眼。
皮耶爾認真起來是十分嚴肅的。二十多年過去了,他臉上已經完全褪去少年人的稚氣,在阿爾法星系外圍管理危機防禦系統的十幾年把他錘鍊成了真正的軍人。
他被馬賽航天航空學院授予了榮譽教授的稱號,今天是特別邀請過來參加招生面試的。
薛英奇終於認真起來。即便他知道皮耶爾與母親是摯友,即便皮耶爾從他還是個小娃娃開始就教他練槍和開艦艇,他也不能隨便應付這場面試。
“我想成為記錄人類歷史的史學家。”他大聲回答,“如果有這樣的可能,我會選擇記錄和闡釋人類‘大撤退’以及鳳凰航路的歷史。”
皮耶爾毫不留情:“這段歷史已經有許多人研究過,甚至留下第一批關於‘鳳凰航路’記錄的人就是你的母親。二十多年來已經有這麼多學者研究過,你還能研究出甚麼新的東西?”
薛英奇一時語塞,呆呆坐在椅上,說不出一句話。
面試結束之後,他順利入圍了。
但歸家路上,他是無jīng打採的。
皮耶爾很嚴厲,他知道。他並非為了這種嚴厲而難過,而是為自己無法解答皮耶爾的問題而難受。
他能研究出甚麼新東西呢?哪怕留下第一手資料的是他的母親,他又能從這些資料裡,挖掘出甚麼呢?
3
二十六歲的薛英奇撓撓自己的鼻子,雖然已經熬了兩個通宵,但他毫無倦意。
“你認為自己是馬賽人還是地球人?”
“天吶……你真的要問我這個問題嗎?”他從終端機前抬起頭,“媽媽,我們應該討論些更具有建設x的問題。”
“你只是想讓我幫你理清思路。”唐墨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沉重的詞典,“所以,你認為自己是哪裡的人?”
“你是馬賽人,父親是地球人,我當然身兼兩種身份。”
唐墨He上了詞典。這是她從馬賽最大的圖書館的倉庫裡找到的一本如尼文詞典。雖然只是復刻版,但也是非常珍貴的。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終於得到外借許可。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唐墨認真看著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你把新人類和大撤退、鳳凰航路作為你的博士畢業論文選題,但你沒有找準自己的定位。英奇,你是以甚麼身份來寫這個題目的?”
薛英奇意識到母親要跟他正兒八經地討論問題,很快打起jīng神。
“我重新定義了‘新人類’這個稱謂。”他說,“媽媽,所謂的新人類,並不是指從地球離開的人類。”
在馬賽之前的研究史裡,從“大撤退”離開起,人類的發展史被割裂成新舊兩個部分:前往新家園的是人類是全新的,他們開拓了新的發展路程;仍留在地球的人類則被固定在舊的歷史之中。
在薛英奇提出的新觀點裡,所謂的“新人類”並不是指抵達馬賽這一個地方的人。
在人類選擇開始“大撤退”的時候起,人類的歷史就已經走進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在他的研究中,無論是逗留在地球上的人類還是抵達馬賽的人類,都是“新人類”的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