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人不需要經過漫長的探索與反覆,現有的文明程度足以讓他們迅速在新家園立足,並且創造全新的人類歷史。
“在我們的歷史書裡有這樣一個觀點,以‘大撤退’中人類艦隊離開地球的那一刻為界點,分成了舊人類發展史和新人類發展史兩段。”皮耶爾也給飛廉補充,“新人類就是在太空航行並生活,最後在馬塞落地發展的那一批。我們主要的學習nei容都是新人類發展史,舊人類和地球的歷史……太遠了,不會考的。”
因為太遠,對現在的馬賽來說參考意義不大。
這“遠”是時間和空間上的漫長距離。人類的歷史被一場大遷徙割裂成新舊兩個部分,並從此徹底隔絕,再無來往。
飛廉轉了兩圈,注視著林尼說:“那你們的歷史觀是不完整的。”
林尼:“你對這個也有了解?”
飛廉:“我不是搞人文研究的AI,但這很容易理解——你們認為‘大撤退’和馬賽那部分人類的歷史才是有研究價值的,可是還有很大一部分人無法撤離,全都留在了地球上。”
林尼不由得一愣。
他知道飛廉要說甚麼了。
這樣的問題,在課堂上常常有學生會和老師起爭執。他們用終端機來授課,爭論的時候沒甚麼實_gan,但爭論的nei容林尼卻覺得很有意思。他同樣也不是研究人文歷史的,但他隱約察覺,這樣的爭論似乎能撬開一面堅實的鐵板,讓他得以窺見在重重鐵壁之外的,遙遠的另一側宇宙。
“地球上的人類也仍舊繼續著自己的歷史。”飛廉說,“這一部分,馬賽人完全沒有興趣嗎?”
對這個問題產生qiáng烈興趣的是唐墨和江徹。
他們身上都帶著那顆遙遠星球的烙印:一個是生長於地球的人,一個則是生活於過分戀舊的“舊人類式”家庭中的孩子。
但受到打擊的飛廉完全失去了跟他們授課的興趣,對唐墨和江徹提出的一堆問題也完全聽若不聞,只是在駕駛艙裡轉來轉去。
被抽取去維持訊號發she裝置的電力只是一部分,影響應該不大。但鳳凰號已經太老了,這個畢羅格環又在掠奪者的艦艇上使用了不知多久,飛廉在持續發she訊號一小時之後,就必須停止並休息。
江徹壓不住好奇心,問他知不知道“大撤退”裡發生的“提純”事件。
“沒聽過。”jin_ru休息狀態的飛廉坐在了地上,學著唐墨和皮耶爾的方式盤tui。
江徹就在他對面。飛廉_gan覺到江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駕駛艙裡的氣氛有些變了。
他是人工智慧,無法體察其他人類的_gan情,但可以透過對方的脈搏、心跳、瞳孔與鼻翼收*的程度,還有種種肢體語言,來解讀對方情緒。
江徹和宋君行向他解釋了“提純”的意義。
飛廉並沒有顯得太吃驚。只有在江徹提到自己妹妹的時候,他流露出了同情與憐憫:“我很遺憾……幸好她平安無事。”
這只是人工智慧程式裡的一種對應表達。但江徹仍舊點頭致謝。
“你認為沃爾康斯基司令知道這件事嗎?”
飛廉沒有立刻回答宋君行的話,而是閉上眼睛,開始檢索很久以前的資料。
他的檢索和分析過分漫長,中間甚至有一瞬間形態完全消失,好在立刻又恢復過來。
“太嚇人了……”江徹和宋君行幾乎出了一身冷汗,“你可千萬千萬別消失。”
“抱歉,我在對沃爾康斯基司令留下來的所有訊息進行比對分析。他和我聊過很多次,但我們並沒有談論到‘提純’或者類似的問題。”飛廉攤開手掌,一小段不太清晰的影像在他手心顯示了出來。
影像裡出現的是一個光頭的中年男人。他的左側眉骨有一處疤痕,從額角開始,穿過眉骨和左眼,最後消失在眼瞼下方。
雖然影像的聲音嘈雜,但江徹還是聽清楚了。
【還有半小時,艦隊就要起航了。】沃爾康斯基司令似乎坐在一個寬大的駕駛艙裡,背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身著制_fu的一些人正在忙碌地走來走去,【托爾斯泰,飛廉,夏娃,準備好了嗎?】
三個AI從不同的先鋒艦上向沃爾康斯基司令進行了彙報。
托爾斯泰聲音低沉,略微沙啞,克拉拉·萊辛號的AI夏娃則似乎是個年輕的nv孩,音T低緩清亮,非常動人,雖然略帶一點兒法國人特有的口音,但這一點兒卷*頭的口音反而讓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可愛。
【必要時候,以儲存鳳凰號為第一要務。】沃爾康斯基司令說,【鳳凰號是艦隊的希望,抵達馬賽之後,它還可以成為人類繼續探索宇宙的希望。】
托爾斯泰和夏娃都表示接收到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