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我們正在橫渡天鵝-獵戶臂,請把目光轉向艦艇右側。在那裡,你將會看到天鵝-獵戶臂上最有名的帝王星系‘海黛’……】
江徹立刻起身,把小刮刀和被刮下來的口香糖全扔進垃圾桶裡,逐層尋找可以使用的望遠鏡。
浮士德每一層的環形走廊上都安裝了幾十臺望遠鏡,但此時全被人圍滿了。江徹只能站在窗邊,眯眼注視著外面的星河。
在星際18航線的第一次遷躍和第二次遷躍之間,最有觀賞價值的景色就是帝王星系“海黛”。由於星系中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黑dòng並且不斷吸引和吞噬周圍的恆星,“海黛”星系長年被由恆星和氣體構成的暈所環繞。這團混雜了固體與氣體的暈呈現出極為漂亮的紫色,並且隨著“海黛”的執行,顏色不斷變化,就像一團在黑色畫紙上塗抹開去的蠟筆粉團。
江徹曾經在夏季的晴朗天空中觀測到“海黛”。那是位於東方的一團星簇,由於被馬賽的大氣和屏障隔開,它所閃耀的紫色光芒不斷削弱,並且被微塵反she出更為豐富的色彩。在馬賽的土地上,如果人們在星空上看到“海黛”,那就說明夏季來了。
【……帝王星系又叫巨橢圓星系,是星系的引力中心。它們胃口很大,依靠吞噬周圍的小星系來不斷變大,就像一個不斷進食的胖子。‘海黛’是目前我們能觀測到的,距離馬賽最近的一個帝王星系,也是夏天的時候我們能在晴朗夜空觀測到的,最清晰的一個星系……】
江徹心不在焉地聽著,他聞到了輕微的煙味。懷著可以私吞罰款的興奮,他開始東張西望,準備抓人。
“‘海黛’不見了?”
發出聲音的是站在江徹身邊的一個女人。她年約三十,長卷發披在肩上,藍眼睛裡透著一點兒綠色,領口彆著一個橙色的小徽章。發現江徹在看自己,她扭頭瞧了眼江徹:“你是艦艇上的工作人員嗎?你們的廣播稿是不是錯了?這裡看不到‘海黛’。”
“我只是一個清潔工。”江徹扯扯自己的衣服。他感覺自己又看到了一個面熟的人。
“你們的艦長是個酒鬼,他可能連艦艇的廣播說甚麼都不知道。”女人說,“根據星際航行法令,他如果在航行過程中喝了酒,艦艇駕駛許可證就要被吊銷。”
江徹:“嗯,我知道。但你跟我說這個有甚麼用呢?”
女人瞥他一眼,滿是憤懣與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你們既然是工作人員,就好好盯著你們的艦長!別讓他再喝酒了!”
江徹認真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他想起這個女人是誰了。
在得到浮士德的工作之後,他上網搜過浮士德的資訊。面前的藍眼睛女人叫白令,是浮士德的上一任艦長,也是馬賽整個艦隊系統建立五百年以來,唯一一個得到獨立駕駛艦艇這個機會的女性。但就在浮士德出航之前,由於某種江徹查不到的原因,白令被撤職了。
“你為甚麼不期待皮革米喝酒?”江徹突然問,“他如果被吊銷了艦艇駕駛許可證,你就能奪回浮士德了,白令艦長。”
白令略略吃了一驚,隨即一把揪住江徹的衣領,語氣兇狠:“你上艦之前,是不是沒有做過比格人格測試(*)?”
江徹想了想,點點頭。
“如果做了比格人格測試,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上艦的!測試就是為了保障艦艇團隊裡沒有像你這樣的人存在。”白令盯著他,眼神裡有壓抑的怒氣,“居然鼓動一個已經被撤職的艦長去詛咒現任艦長?你太可怕了!一艘艦艇會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艦艇上會有多少乘客,它要完成甚麼樣的任務,你以為這些都是遊戲嗎!艦長是誰都可以當的嗎!”
江徹倒是沒被她嚇到。白令比皮革米更適合當艦長,他心想。
上艦之前他曾主動提出要做比格人格測試,但皮革米拒絕了。一次人格測試要花費500元,全艦工作人員近百人,這筆做測試的費用全進了皮革米的口袋。
江徹正想跟白令說明清楚,但白令已經失去了跟江徹對話的興趣。她把江徹往窗邊一推,轉身走了。
在離開環形走廊之前,江徹發現鞋底有點黏,像是踩到了甚麼帶著粘性的東西。他心頭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轉頭一看,果然在地面上看到了數點新鮮的口香糖印漬。
這一天晚上,浮士德的飲食部門發生了奇怪的事故:由於水槽漏水,原本準備每天免費給乘客發放三次的口香糖一夜之間全被泡壞了。
口香糖身上發生的慘劇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艦艇上的所有清潔工都認為免費發放口香糖是一個無聊又可惡的措施。“都是小孩吐的!”希尼說,“我們得感謝那個壞掉的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