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再說一句話來聽聽。”那人突然發聲,令性苦悚然一驚。
他聲音實在太過難聽,像是有粗糲石塊破壞過他的喉嚨,所發出的嗓音令人汗毛直豎。
性苦此時卻終於想起一個人來。他震驚地抬頭:“你是張子橋的弟弟張子蘊?你居然還沒有死?”
張子蘊終於發笑:“很好,我也想起你了。確實是你。當日乾坤dòng外要點火燻出我們的,就是你。”
性苦大震,警惕心與殺意頓起。
“當日我師父應該聽到了但他沒有說。哥哥只伏在地上哭泣,我就站在dòng口石塊附近,將你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張子蘊緩聲道,“性苦,你叫性苦。二十多年前你還不是少林方丈,僅一個小小的刑堂首座。我師父待你真摯誠懇,你多次到子蘊峰來詢問羅漢神功之事,師父全都一一誠實作答。而當日在dòng外叫嚷著將我們三人燒死於dòng中的,同樣也是你。”
林少意雖知青陽祖師當日在乾坤dòng中坐化是因為武林同道的討伐,其中對錯已時過境遷,他自有看法,但絕沒想到眼前的少林寺住持也曾在裡面參了一腳。
“你殺我師父,又害我哥哥。”張子蘊攥緊了手掌,“少林諸般武功之中,你最擅長心意拳與是非手。張子蘊雖籍籍無名,虛度時日,唯有一門武功還擺得上臺面。今日便以拳對拳,會一會方丈。”
他氣息急促,似有重疾。幾番話說下來已連連喘氣,但當他擺出拳勢,方才頹靡不振的形態便全然不見。立於風中的,儼然是一位內外功夫俱臻的好手。
性苦看看林少意,見他已轉身提刀跑下去與唐鷗會合,便知林少意帶他上來確是陷阱:張子蘊早就等在這裡。他惡念頓生,立拳為盾:“張子蘊,你屢屢殺人嗜血,這些年來已無行跡,老衲本以為你已自行了斷,今日才知你這惡徒仍存活於世。阿彌陀佛,說不得,老衲便替天行道吧。”
“老和尚,你說錯了。”張子蘊冷笑道,“是我要讓你死。”
話音剛落,性苦已捷步近前,心意拳沉重剛穩,朝著張子蘊而來。
張子蘊不閃不避,也亮出一掌迎向性苦。
兩人雙掌相擊,都未退步。性苦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拳力極重,這一拳裡已帶上七成功力,本想把張子蘊一拳擊斃,誰知張子蘊竟能接下他的這一招,且與他僵持在當場,竟動也不動。
性苦手勢立刻生變。他收於身側的右拳再次猛擊張子蘊腹部。
此時兩人幾乎相對,距離極近,他自信這一記張子蘊絕對避無可避。只是拳才發出,突見張子蘊左手五指大張成一個扇形,恰恰擋下了他極重的一拳。性苦心頭一驚:拳頭竟無法收回,似是黏在了張子蘊掌心。還未能做出反應,張子蘊五指緊扣他拳頭,狠狠往外一擰。
性苦喉頭髮出悶哼——張子蘊的手勁比他更大,竟將他右掌擰脫臼了。
他也是個身經百戰的好手,這突生的變故沒有令他驚慌。性苦以兩人相貼的掌心為支點猛地躍起,雙腿重重蹬向張子蘊胸口。張子蘊不得已收了手,只見性苦尚未落地,拳已狂風bào雨般朝自己襲來。
張子蘊見性苦能在撤身的瞬間將手掌歸位再次攻擊,心裡略略冷笑,也不移動,運起大呂功,將自己的一套拳法使得虎虎生風,與性苦的心意掌相抗。
性苦越戰越驚:他的心意拳和羅漢神功造詣已至頂峰,莫說少林,就連這江湖之中也少有人敢與他對抗。他曾聽過一些不盡不實的江湖傳聞,說青陽祖師死前將一身功力一分為二,傳給兩個小童。其中張子橋天資聰穎,練成了青陽心法,而他弟弟張子蘊卻因為根骨不佳心智不堅,竟用這功力胡作非為,殺人喝血,無惡不作。性苦當日聽了這傳聞,也只是一笑而過。青陽祖師已死,這兩份功力分屬兩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重現青陽祖師當日的風采。
張子蘊的功力若是承自青陽祖師,性苦是絕對不怕的。
青陽祖師幼時曾投入少林,他一生中所有武功的基礎,全是在少林學習的功法。青陽祖師一派的內力與武功路數和他自己的功夫是同源的。數年前在少林與張子橋論辯《十難經》歸屬,他也曾見過張子橋的身手,探查過他的內力,與自己果真極為相似。性苦本著這樣的心思與張子蘊開打,卻是越打越覺得不對勁:張子蘊的內力太詭怪,絕不是青陽祖師一派的。
他再不敢輕敵,心想這廝在江湖無名流落數十年,想來是棄了自己師父傳的功力,又學了別的歪門邪道。
可張子蘊使出的拳法,又拳拳落於實處,絕無花巧。穩重的拳法與他怪異寒冷的內力混雜在一起,威力竟也十分qiáng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