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苦發難的那一刻,林少意已有準備。耳聽身後有輕微破空之聲,他回身格擋時已抽出自己配劍。劍身水般光滑,反光刺得性苦眼睛一疼。
他的佛珠已擊中林少意xué道。
林少意:“方丈好不容易上了一趟子蘊峰,居然還帶了暗器?”
“善哉善哉。”性苦平靜道,“佩戴念珠,正大光明,林盟主切不可汙衊。”
林少意笑了。珠子力道重,他xué道發麻。正要說話,性苦又開口了。
“性嚴那惡僧大逆佛道,不僅殺了張大俠,連他弟子也一併害了。怪我少林人來得太遲,他與林盟主鬥得激烈,兩敗俱傷。老衲雖全力救治林盟主,卻迴天無力,阿彌陀佛。”
林少意不由得略微驚訝。這和尚如此平靜地編排出了一套說辭,居然還沒甚麼破綻。他想起和性嚴一起關在柴房裡的照虛,又想到唐鷗提過照虛是性苦的弟子,便隨口問他:“那你弟子照虛呢?他在這故事裡做了甚麼?”
性苦思索片刻,嘆氣道:“照虛佛性未深,武學不jīng,也一併被性嚴所殺。老衲內心悲痛,無法言說。”
林少意僵立著,哈哈大笑。性嚴彎腰撿起路上四處滾動的佛珠,一個個裝進袖中。他不理山下正與唐鷗鬥得熱鬧的和尚們,攥了攥拳,對著林少意說:“性嚴最拿手的功夫,便是少林的心意掌。林盟主,得罪了。”
言罷,他平靜地朝林少意胸前推出一掌。
只是一掌還未落實,他手腕突然一疼,竟被劍尖劃破。
性苦大驚,立刻抽身退回。只見林少意晃動劍尖,血滴便緩緩落了下來。
“性苦大師,你大意了。”林少意笑道,“首先,你以為我武功不濟的話,是如何當成這個武林盟主的?其二,你若已看出我先前在言語間給你設了陷阱,為何想不到我帶你上來,這也是個陷阱?最後,你的念珠確實內含深厚內力,但除了令我xué道略微麻痺之外,並無任何作用。”
性苦拭去手臂鮮血,肅然道:“阿彌陀佛。林盟主年少有為,令人佩服。既然如此,老衲便來領教領教林盟主的天生掌。尊師石中仙居所飄忽不定,與他切磋的念頭,已在老衲心內盤桓許久……”
他仍在絮絮說話,忽地全身一凜。
一股極yīn寒的內力正悄無聲息從他背後侵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次更新居然忘了寫註釋我的天咧……謝謝提醒QAQ*注:“若犯根本大法……或稟有司”,以及本章出現的兩序職事僧、東西兩序等內容,均是我國古代寺院的管理規範和制度。資料來自《中國古代寺院生活》(王景琳)。
第20章 大呂功
性苦一身羅漢神功極為jīng純,竟在那yīn寒內力飛速侵來時將身一旋,硬生生用一雙肉掌擋下了身後的冷招。
只是甫一接觸,他便知不好。
羅漢神功有十八身相,講究的是經年累月的苦練與堅持,絕無花巧與捷徑。性苦的羅漢神功是少林第一,原本體內熱力源源不斷,卻在此時被那一掌生生阻斷,冰一樣涼的內勁立刻鑽入他手掌之中。
性苦收拳回撤,險險立在山道邊緣,身後便是落差極大的山坡。
突然出現在他和林少意之間的,是一位頭髮灰白的普通人。性苦乍看過去,見他衣著陳舊,心中已十分驚疑,待看到他面容,不由得失聲道:“張子橋?!你沒死?!”
但話聲剛落,他自己也覺不對勁。
張子橋的死訊是如字輩弟子們回寺之後稟報的。他知性嚴下手素來狠準,但張子橋畢竟薄有盛名,他怕訊息不準確,一路過來的時候已讓弟子再探。潛入子蘊峰的弟子回稟:張子橋確實已死,子蘊峰上已開始辦白事。而最後傳來的訊息是:除了林少意上子蘊峰還未下來之外,子蘊峰上只有張子橋弟子和另一個身無武功的羸弱少年。
此番前來問罪,若是能將性嚴和照虛拎回去自然最好。若是唐鷗或林少意不肯jiāo出那兩人,性苦也有辦法:他這次帶來的是少林寺中照字輩的jīng銳,他可壓制林少意,而其餘人對付唐鷗自然綽綽有餘。
青陽心法性苦原本志在必得。但既然得不到,性嚴又做了這種事,他對張子橋懷恨已久,自然不可能放過他的徒子徒孫們。
林少意說得確實沒錯。性苦在對他出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他的武功居然這般高,而且外功更能輕易抵消他蘊含在唸珠之中的內勁。這是第一驚。第二驚便是面前這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這人的內功yīn冷寒詭,與性苦修煉的羅漢神功完全不同,那幾不可察的一絲真氣竟能進入他體內,這令他十分震驚。
如此詭怪的內力,絕不可能是張子橋的。而張子橋也不可能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