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盞茶時間,那侍從抱著個布包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沈光明哪裡懂得看,但縣太爺恭恭敬敬拿了過來,他也就一臉為難地接了過來。
“此處光線不足,大人你隨我過來吧,這裡應有魯王府的印戳……”他引著縣太爺一路往走廊上去。
走廊依江而建,此時天光明亮,江水湯湯,日輝將飛天錦上隱藏的字紋一行行映了出來。
“還未裁呢,因我妻找不到合適的裁縫……”縣太爺說了一半猛覺失言,連忙改口,“那盜賊還沒找到合適的裁縫。”
“大幸,大幸啊。”沈光明不住感慨,“此布正是飛天錦,大人,你此番可立了一大功,小王爺一定——”
他話未說完,手臂狠狠用力一擲,布匹在正凝神細聽的縣太爺臉上重重砸了一記。不等遠處的侍從反應過來,沈光明已將飛天錦往江中扔去。
“唐少爺!你接好了!”
他哈哈大笑,隨之翻過走廊欄杆跳下去。
唐鷗正在走廊上方聽著,看到飛天錦被扔出來時還以為是沈光明被識破了。他顧不得許多,雙腳一彈就往那匹正在風中散開的布躍了過去。
沈光明正在他身後跳入江中。唐鷗無法折身返回,而縣太爺的侍從此時才跑過來,無人能攔阻他。沈光明甫一落水立刻潛入水底,往上游潛游而去。
唐鷗堪堪抓住飛天錦,雙腿將就在江石上一蹬,身子騰空下落,眨眼已穩穩落在江邊。
看著頭頂走廊上一片亂叫,又低頭瞅著手裡的飛天錦,唐鷗才明白自己又被沈光明騙了。
沈光明從昨夜答應自己開始便設了個雙重騙局,一是從縣太爺手裡騙取飛天錦,二是從自己眼皮底下騙取脫逃的機會。這個騙局最重要的一刻,便是飛天錦從縣太爺手裡轉移到沈光明手上之時。那一刻縣太爺和唐鷗的注意力都集中於飛天錦,縣太爺沒想到沈光明可以捨棄飛天錦遁逃,唐鷗沒想到沈光明居然不顧自身安危,選擇了這樣危險的方式逃跑。
本應生氣的,但唐鷗發現自己氣不起來。
與其對沈光明生氣,不如說是氣自己。
不知他能游到哪裡,也不知他是否受了傷。唐鷗夾著飛天錦往上走,想到還要跟官老爺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著實又好氣又好笑。
小騙子挺厲害。他想。
縣太爺光天化日之下於清倌館子裡被人騙走了一匹價值連城的布的醜事傳完整個慶安城,沈光明才溼漉漉地從江中爬上來。
他渾身溼透,手裡還攥著縣太爺給的兩塊銀子,心中舒暢快活。
又是一條自由自在的好漢。他樂呵呵地想。此時他已在慶安城之外,即便城門閉鎖搜尋人犯,也奈何不了他。
沈光明走到不遠處的破廟中,將自己藏在此處的衣物找出穿上,不多時又是個油光水滑的俊俏少年。
他信奉當捨得舍的原則,當日能在沈晴的哀求中扔下自己也十分喜歡的琉璃匣,今日自然也能扔了飛天錦以求自身平安。
廟中常有乞丐留宿,但現在天光正好,連乞丐也去gān活討飯了。沈光明知道他們將多出的食物與錢銀藏在甚麼地方,於是輕鬆愉快地在破廟裡翻來翻去。
他翻了一陣,發現在半個饅頭和五六文錢之下,居然還有一本簇新的chūn宮圖冊。沈光明笑了一陣,將圖冊也揣入自己懷中。他四處打量,發現廟中的兩根柱子上有幾個模糊鞋印,料到那些乞丐應該在屋上也藏了東西。
沈光明對那藏得密實的物件來了興趣,爬上房梁,在廢棄的鳥巢裡掏出了半塊玉片。
“甚麼玩意兒?”
玉片上還有被烈火燎燒造成的黑色裂痕,沈光明不明所以,但既然藏在這裡,應該是值錢的。他將玉片收在懷裡,順手放了一塊銀子在鳥巢中。
“那玉片比銀子值錢?”廟裡突有聲音問道。
“不值錢。”沈光明將銀子放好,順口答道,“但銀兩可以再騙,這玉片能做道具,不可多得——”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連忙往下看。
唐鷗腋下攜著飛天錦,正站在破廟之中抬頭看他,似笑非笑。
沈光明:“……”
他有點慌了,但還勉qiáng能鎮定下來,於是笑笑道:“唐少爺連衣服都沒溼?真是好功夫,在下佩服。”
“我更佩服你。”唐鷗說,“小混蛋。下來!”
沈光明忍不住連連腹誹,但又無可奈何。這人比他功夫好得多,他原先覺得自己打不過,現在發現自己更逃不過。他慢吞吞從柱子上滑下來,將就抱著柱子不走。
“……過來!”唐鷗厲聲道,“你還能抱著這柱子不放?”
“我能。”沈光明說,“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