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布?”縣太爺更加好奇了。
“飛天錦。”沈光明微笑著說,“世間金貴無比,僅有二匹。”
唐鷗蹲在屋上,將沈光明和縣太爺的對答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
他此時才明白沈光明的用意。魯王爺管轄包括慶安城在內的幾個城鎮,沈光明自然聽過他名號,縣太爺更不用說。他亮出這樣一副神秘派頭,又搬出魯小王爺的大號,縣太爺一時間吃驚更甚於懷疑。
而他根本不給縣太爺足夠的時間再次組織起懷疑,便立刻丟擲了一個噱頭。
屋中沈光明正跟縣太爺繪聲繪色地說著飛天錦的故事。
“沒錯,就是神織府的布匹。神織府是天下織造第一府,飛天錦是神織府的一等織娘花了十年時間製作的。我們小王爺費了許多力氣才到手,甚是重視。”他壓低聲音,說得很是真切,“是要給皇太后送去的。”
縣太爺眯眼看他:“這麼了不得?”
沈光明心道自己牛皮chuī得有點大了,連忙又扔出個轉折:“可惜啊。東西送來的時候遭遇流民哄搶,遺失了一匹。”
他說完瞥了縣太爺一眼,故意深深嘆氣:“大人,我還是給你提個醒吧,這飛天錦正是在慶安城外不見的。”
面前的肥胖男人頓時驚得渾身肥肉發顫。
“甚麼!我怎不知道!”他嚇得夠嗆,“本官從未接過這樣的報告……”
“那是因為小王爺他說——”沈光明突然咬斷了話頭,為難地皺了皺眉,又站直了。
縣太爺見他那副樣子,急得連連冒汗,又掏出一塊銀子塞他手裡:“小王爺是甚麼個意思哎?哎喲你就告訴我吧。那布又是甚麼樣的?既然偷了他就要賣啊,只要想賣咱們就能找到……”
沈光明終於等到這個問題,立刻抓住銀子和話頭不放:“大人……哎,我再多說點兒吧,你可千萬別跟小王爺講是我漏出來的啊。那飛天錦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錦緞無甚區別,就是上面繡了一篇甚麼……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我沒讀過甚麼書,記不清了。不過小王爺很喜歡,天天在那兒念。繡的字平時乍看是看不到的,須在光線下……”
他話未說完,縣太爺已膝蓋發軟,差點跪下去。沈光明眼疾手快地扶著他,假模假樣地安慰:“大人為何這樣害怕?定能尋回的,小王爺現在已悄悄安排人去找,要是找到在哪戶人家裡,不管是未銷贓還是買了贓,都一定要給個教訓。這事大人你不需理會,小王爺管著呢。正因已查出眉目,他心情頗好,才讓我來請云云姑娘去鑑另一匹飛天錦。”
縣太爺一把抓住沈光明胳膊,力氣之大差點令沈光明叫出聲來。
“你認得飛天錦,是也不是?”他急急地問。
“我……我不能再說了。”沈光明雖忍不住縮起來,仍舊將戲演得十足。
“那就是認得了……”縣太爺立刻放開他,對侍從耳語幾句。眼看那侍從匆匆跑走,縣太爺堆著笑意對沈光明說:“說來也巧,前日衙差們捉了個大盜,恰巧在他藏匿贓物之處發現了一匹好布。我可看不出這布是好是壞,但聽起來,倒很像是你說的飛天錦。我已差人去取,勞煩小哥給鑑定鑑定?”
沈光明心頭暗暗舒了一口氣,不想再與縣太爺說話,裝作慌亂的模樣連連擺手,走了出去。
他在硃紅色的廊下坐了,縣太爺一行人緊緊跟了出來。
風中有香粉的甜膩氣味,隱約還能聽到從各處緊閉門戶內傳出的女子嬉笑之聲。
沈光明知道唐鷗一定在自己不遠處。他怕說得越多便露出越多破綻,面對縣太爺的熱情,只是連連擺手,不發一語。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居然有那麼好的運氣。
方大棗教他如何騙人的時候曾說過,騙術最忌輾轉多處,也最忌讓受騙之人與他人jiāo談。騙徒也是賭徒,場面能否被自己把控是能否騙取成功最重要的一部分。
因此與其哄得縣太爺帶他到府上看布,不如把布直接誆到自己身邊。
縣太爺夫人要買那匹布是為了做衣裳,讓縣太爺在那個甚麼老爺面前不落面子。那麼布匹到手之後夫人一定立刻為縣太爺量體裁衣,而縣太爺也應該會知道那匹布的來歷,以及看到布上的紋路。
沈光明賭的正是這一個可能性。他知道也許夫人熟悉老爺身材因而自己便拿去找人裁了,也許縣太爺看到布也沒想起要問一問來歷,也許問了來歷卻沒有合適的光線能讓他看到飛天錦上的《道德經》。
沈光明每說一句便心驚一次,可偏偏這一次運氣好得離譜:就連最令他擔心的因素——那位他實際上從未見過更不曾相識的云云姑娘——居然也未出現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