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看唐鷗隱在衣下的肌肉,他只能吞了口口水,悻悻轉身上馬。不管怎樣,至少現在還沒bào露身份,只要在辛堡主面前小心經營,也不至於就真的那麼糟,至少還能撐個十天半個月的,到時候見了唐鷗師父學了青陽心法他也奈何不了我——他一邊想,一邊慢吞吞地艱難上馬。
可才剛踏上馬鐙便被人從後拽了下來,差點摔在地上。
沈光明憤怒地回頭,卻看見方才過來的蘇家家僕並沒有離開,正滿臉歡喜地站在自己面前。
“沈光明!你怎麼也在這裡?”他開開心心地喊。
沈光明:“……”
唐鷗:“……”
日頭突然變得異常火辣,沈光明的汗正以常人無法目及的速度迅速在體內聚集、滲出、流下。
他甚至覺得自己想去上茅廁,丹田的位置從未如此清晰過。
唐鷗勒緊馬頭,馬蹄聲清脆地在他背後旋響。
唐鷗在馬上開口:“你喊他甚麼?”
“沈光明啊!”蘇家家僕推了沈光明一把,“你怎麼不理人呢?我是蘇小桃,你忘記啦?村西頭的蘇小桃啊,小時候你和沈晴不老取笑我名字麼?”
唐鷗:“他叫沈光明?”
“是啊,小明長得是出了名的俊,我認不出誰也不能認不出他啊。好些幾年沒見了,我長高長胖,他倒是認不出我來了。”那家僕轉而十分親熱地與沈光明小聲說話,“你肯好好做事就行,別再騙人啦,那個不長久,太yīn損。”
沈光明此時終於想起蘇小桃是何許人也,只想喟然長嘆。他抬手拍拍那人的肩,悽然道:“小桃啊,謝謝你了。”
蘇小桃:“???”
唐鷗見他沒有辯解,想到方才喊他“小騙子”時那激動的神態,不由得微微冷笑。
“抓起來!”他吼道。
從雖不寬敞但至少整潔的僕人房到堆滿雜物的柴房,沈光明抱著自己的小包袱,可憐兮兮地坐在角落裡眨眼睛。
唐鷗大馬金刀坐在柴垛上看著他:“說吧。”
沈光明:“說甚麼?”
唐鷗怒道:“原原本本,從頭說來!”
沈光明:“哦。話說從頭,我老家是老川村,家裡有個爹,有個妹妹還有個弟弟。房子不大,有個小院子,養了七隻jī,我弟出門時爹殺了兩隻給他帶上……”
唐鷗:“……誰聽你這些?”
沈光明放鬆身體倚靠在牆角,晃著腦袋道:“不是從頭說來麼?”
話音剛落唐鷗就朝他扔了塊木頭。
他手勁大,木頭裡還傾注了內勁,來勢洶洶。沈光明下意識想躲卻沒躲開,砸在他左肩上。他嗷地大叫出聲,整個身體蜷了起來。
唐鷗本是想嚇嚇他,此時想起這人身上無半點內力,體質比普通人還要差一點,連忙走過去察看。
沈光明疼得呲牙咧嘴,狠狠瞪著唐鷗。唐鷗有些無措,gān脆蹲在他面前,語氣再也無法qiáng硬起來:“你為甚麼要騙我們的飛天錦?”
二人一問一答間,唐鷗的臉越來越黑。
“你怎麼賣到縣老爺夫人那兒去的?”他問。
沈光明:“託我妹妹的福。”
沈晴去王氏布鋪打探訊息那天,正巧碰上縣老爺夫人在買布。她一邊這兒瞧瞧那兒問問,一邊凝神聽掌櫃和那位夫人說話,很快就知道原來是縣老爺想要做件新衣裳,料子還不能比隔壁街的某位老爺差。拿到飛天錦之後,沈晴換了身衣裳,扮作逃難過來的女人,在縣衙大人府邸後門候了半天,等夫人的那位貼身丫鬟出來,她便抱著飛天錦,踉踉蹌蹌走出去。
唐鷗搖搖頭:“這方法和你那天倒是很像。”
沈光明笑道:“不是像,是一模一樣。我妹十分機靈,在布鋪時就發現那丫鬟眼光比夫人更厲害,連掌櫃的都誇她懂行。既然懂行,就能看出那布是好是壞。縣老爺不是要與那甚麼老爺爭麼,我妹便說那老爺也想買布,卻將價錢壓得太低,還多次哭訴對方不識貨。”
“所以為了讓縣老爺比他識貨,縣老爺的夫人在聽丫鬟稟報之後,就掏錢將布買了下來。”唐鷗笑了笑,“至少一千兩的飛天錦,你們賣了一百兩,也很識貨。”
沈光明不理會他的譏諷,梗著脖子閉眼道:“我可都說了,要殺了埋作花肥還是送官,隨便你。”
唐鷗gān脆坐在了地上:“你以前一定也被人捉過吧?沒人將你送官?你怎麼逃出來的?”
沈光明不睜眼,嘿嘿直笑:“行業私密,恕不奉告。”
他扭著脖子,愈發顯得瘦削。
而說實在的,唐鷗對他也無計可施。
送官便要說出原委,可母親和王氏布鋪並不想將飛天錦被騙一事公開;若是捏造名目送去,又是唐鷗絕不肯做的。沈光明賣身契上寫的名字是“陳正義”,那皺巴巴的戶籍紙自然也是假,這雖然是個好由頭,可誰都沒法保證沈光明在堂上不把飛天錦的事情說出來。母親很喜歡沈光明,若是知道他就是小偷,自然又要唉聲嘆氣惋惜一番,說不定還會像挽留南襄和翠環玲瓏一般,也不責罰,依舊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