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錦?”沈光明抓起另一碟的核桃蘇吃,“何為飛天錦?”
唐鷗便解釋給他聽:飛天錦極難織造,不僅經緯數量遠超普通錦緞,其中還另有玄機——整幅的飛天錦在光線和不同角度下會呈出不同模樣的圖案,但外觀與常見貴重布料並無兩樣。
“這次的飛天錦上繡了整篇《道德經》,是書法大家盧清川專為我父親手書。”唐鷗說,“光是潤筆費用與製作,就將近一千兩銀子。”
咬了一半的核桃蘇從沈光明口裡掉在桌上。
“……多少?”沈光明震驚地問,“一千兩?!”
“至少一千兩。”唐鷗淡然道,“琉璃匣子雖然也jīng美,但最多不過百兩,無法與飛天錦相比。那騙子竟然看得出飛天錦的珍貴,眼光如此準,確實令我詫異。……你怎麼了?為何面帶死色?”
“沒事沒事……”沈光明艱難地從對自己眼光的怨念中掙扎出來,“這麼說,沈光明這騙子應該有點年紀,否則看不出這飛天錦的珍貴。能有這種眼光的人不多,上了年紀的,來過慶安城的,又有學識,應該不難找。”
唐鷗手指在石桌上輕敲幾下。沈光明原本落在核桃蘇上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牽引了過去。他覺得這個人的手指很好看,是習武之人才有的硬挺,他有些羨慕。
“有沒有這個可能?”唐鷗說,“騙子其實並不懂得如何看飛天錦。他把琉璃匣子和飛天錦一起拿走了,結果在途中因為琉璃匣子太重了所以才將它丟棄。說不定他心中還以為匣子比布值錢,懊悔了很久。”
沈光明:“……”
唐鷗:“可能麼?”
緊張的沈光明:“你說呢?”
亭子裡一陣靜寂。唐鷗皺眉思索,隨即慢慢點頭:“不太可能。”
沈光明連忙鞏固他的想法:“那是那是。”
唐鷗似是放下了心中疑惑,把碟子裡剩下的兩塊核桃蘇扒拉到自己面前,認真吃起來。沈光明不知道他是真的來問自己這些事情,還是來試探,背後默默冒出一層薄汗。
坐了一會兒,冷茶見底,點心只剩了些碎屑。唐鷗說帶他去看唐夫人最愛的那株牡丹,讓他千萬小心照顧。才剛下了亭子,便有人遠遠跑過來稟報:“辛堡主到了,正在等少爺。”
唐鷗只好跟沈光明告別。臨走時他突然停步,回頭問:“你知道辛堡主麼?”
“江湖上誰不知道?”沈光明說,“十年前辛家堡大火聽說就是他放的。殺父奪堡,是個惡人。”
“這些傳言當不得真。你想見麼?”唐鷗說,“他醫術高明,說不定能幫你看看經脈。”
沈光明一愣。
唐鷗看他的手:“那日在府外抓你時我就發現你的經脈有問題。你從小就練不了武,對麼?”
第4章 辛暮雲
沈光明確實不能練武。
或者說,他不能練的只是內功。但外功內功本是一體,無內裡的源源力氣,他外功再怎麼練都沒有成效。再加上經脈不通,他體質十分羸弱,拿把劍能練上一盞茶功夫就已是極限。沈光明雖然也想習武,但身體只要激烈動作,便有虛汗涔涔而下,手腳無力,罔論更高造詣。
這件事是沈光明的心頭深憾,此時聽到有外人這樣提起,不由十分驚訝。
“走吧,先讓他看看。”唐鷗說,“若是無用,再想別的辦法不遲。”
沈光明跟著他走出chūn暉院,忍不住問道:“你們既然知道我是騙子,為何還讓我進府?如今還這般關心我……有甚麼企圖便gān脆說出來,遮遮掩掩,算甚麼好漢。”
“十來歲年紀就出來gān這行,想也知道你此前必定過得十分艱難。”唐鷗說,“一點惻隱之心而已。不過要說企圖……也確實有。”
心頭的激dàng立時消失,沈光明嘿了一聲:“果然。”
唐鷗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老王年紀太大,要回鄉了。府裡的人都是我母親管的,她十分喜歡你……的模樣。你既已賣身到唐府為奴,自然就是唐府的人,照顧你周全是應當的。若是你能因此而悉心對待chūn暉院和我們府裡的花草,是不是騙子又有甚麼關係。不止是你,母親身邊的翠環、玲瓏,還有我的書童南襄,都是她收留的人。南襄以前還是個偷書賊,不過他記憶力極驚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沈光明聽一半漏一半,覺得唐府真是太可怕了。
唐鷗仍在說個不停:“辛堡主姓辛名暮雲,江湖人稱暮雲公子,並不是你所說的惡人。你若見到他,定會喜歡他。”
沈光明:“哦。先別管這個,再給我說說翠環和玲瓏吧?”
兩人走到廳中,遠遠便見到一個玄衣的公子正在窗邊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