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跟給他發衣服的管家說:“你們夫人心真善。”
管家看著他:“比你可憐的人多了,我們夫人並不是因為這個才讓你進來的。”
沈光明奇道:“那是為何?”
管家:“你畢竟長得人模人樣。我們夫人喜歡好看的人,好看又可憐,她才起善心。”
沈光明:“……”
管家:“你也不用怕。夫人不會對你做甚麼,但她就喜歡家裡的人個個都整齊好看。咱們好看她就心情好啊,心情好人就漂亮。”
沈光明突然間覺得唐夫人很可怕。
管家跟他簡單說了些規矩。沈光明記下後,管家便讓他到花園裡去先鬆土澆水。
唐家的花園不小,唐夫人命名為chūn暉院,沈光明在院子裡轉半圈便找到了老花工。
沈光明對花草無任何興趣,但沈晴和沈正義都十分喜歡。平日在家中他不是幫妹妹的芍藥捉蟲,便是給弟弟的玉蘭樹修枝,因而gān起活來也有模有樣。
只是這樣gān了幾天,他一個唐府的主人家都沒認識。那日只見了唐夫人一面,就連那個看上去十分悍勇的青年也沒見到。沈光明和丫鬟們湊在一起磕瓜子的時候,聽她們用十分傾慕的口吻提起過那青年。
青年是唐家的獨子,叫唐鷗,是個從小習武的江湖人,還在外面遊歷過頗長時間。
沈光明心想看不出來喲。不過那人確實跑得快,也確實力氣大。
chūn雨綿膩,院中草木愈發繁盛。
這日唐鷗走進chūn暉院,老遠就看到撅著個屁股跪在草叢裡的沈光明。
“小騙子。”唐鷗說,“你在gān甚麼?”
沈光明聽到他的聲音,順手把抓出來的一條紅足大蜈蚣甩過去。
唐鷗啪地一下把蜈蚣彈開,落到沈光明面前。他低頭一瞧,往返間蜈蚣已被唐鷗的勁力彈死,軟在地上不動了。
沈光明連忙抬頭露出狗腿笑:“少爺好功夫!這百足蟲可惡得緊,小的被他咬了幾次,怎麼都打不死,還是少爺厲害。”
唐鷗哼了一聲,對他招招手:“別裝了。過來,問你些事情。”
沈光明忙擦淨手跟了上去。
唐鷗將他帶到亭子裡,讓他坐下說話。
沈光明蹲了一天,腰腿痠痛,二話不說就坐了下來。亭中石桌上還有冷茶與簡單點心,沈光明邊吃邊等唐鷗開口。
他心知唐鷗曉得自己是甚麼東西,也懶得裝,翹著二郎腿道:“有甚麼事情要問我?”
唐鷗:“你知道城裡的王氏布鋪麼?”
沈光明:“……知道。”
王氏布鋪找了幾天,一點飛天錦的線索都找不到,只好拿著畫出來的圖形四處詢問;雖然有幾個人回答曾見過這副樣子的少年人,但去了哪裡,誰都不曉得。眼看唐老爺的壽辰越來越近,布鋪撐不住了,悄悄進府來找唐夫人。
唐夫人十分吃驚,遂將唐鷗叫過去,讓他想個法子去尋。
唐鷗自己尋思了一晚,並無突破,於是來找沈光明這個現成的騙子取經。
沈光明邊聽邊點頭,眼珠子左看右看,裝作思索。
“少爺,你有甚麼想法呢?”他問。
“那騙子十分狡猾,知道王氏布鋪是我母親那邊的產業,所以故意稱作我們家人,迷惑夥計。”唐鷗道,“慶安城這幾年都沒有這樣的事件,凡有也都被官府所破,那賊人應該不是慶安城中百姓。但他又如此熟悉我家與王氏布鋪的關係,定在城內呆了不少時間,或城中有同夥。”
“哦……”沈光明說,“說不定那賊人只是剛剛進城,並不熟悉你們兩家之間的淵源,只是聽人說唐家最富有,而又恰好看到王氏布鋪十分繁華,於是決定假借城中富人之家的名號來騙人呢?”
唐鷗:“這個……也過分湊巧。再說,那賊人竟然知道鋪中最貴重為何物,一定打探了許久。掌櫃說曾有少女扮成丫鬟去詢問,但我認為應當不止這一兩個,許是一個團伙。”
沈光明:“也可能是那少女眼光獨到,而賊人又聰穎絕倫,只打探一次便已瞭然鋪中情況?”
唐鷗嘆了口氣,看著他:“你說的這些都太過湊巧,不對不對。那賊人還自稱沈光明,故意留了假名混淆視線,這般狡猾縝密,怎會打探一次就罷?”
碟子裡最後一塊綠豆蘇也被沈光明吃完了。他擦擦嘴,認真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話很有道理。那騙子說不定故意留了真名,就為了擾亂你們的思路。”
“……有道理。”唐鷗突然說。
沈光明心頭一驚,察覺自己說過頭了。這時唐鷗又繼續道:“這廝似乎還是個雅盜。他盜走了琉璃匣和飛天錦,卻將琉璃匣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