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帶沙啞,明顯聲帶受過傷的聲音從茅屋裡傳了出來:“師弟,我還以為你已經完全不在乎華氏了。”
施月呼吸一滯,這極有辨識度的聲音只能是一個人了——鬼醫連喬。
一道光罩平地而起,將小茅屋包括那塊墓碑罩在了裡面,他們不知不覺中陷入了鬼醫連喬的陣法裡。
黑袍加身的身影從茅屋裡走了出來,臉掩在兜帽下,看不清楚。
“你以為的沒錯,我本來就不在乎華氏如何。”姜昔玦淡淡地開口。
黑袍下的人似乎是笑了:“師弟,你可真是個畜生。”
施月眉頭一跳,這是要開啟嘴pào的節奏嗎?
姜昔玦嗤笑了一聲:“我母親有多狠姜氏你會不知道?即使我是她的兒子,也因為身上流著姜氏的血而被她憎恨著,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這樣的母親,這樣的華氏,我為甚麼要在乎?”
施月看了姜昔玦一眼,她雖然一直都知道姜昔玦的童年是比較慘的,但真聽他這般說出來,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
“姜氏本就該誅!”
“那你去便是了,難不成還讓我幫你?師姐?”最後那句“師姐”蘊含著無限的諷刺。
姜昔玦頓了頓,復又啟唇:“你知不知道,你活得像一條狗。”
施月從來沒聽姜昔玦這麼罵過人,一時居然覺得有些新鮮。
連喬的臉掩在兜帽下,看不出情緒,但能感覺得出來,她似乎並不生氣,甚至還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了施月:“這位中了桃花蠱的虞家二小姐,我師弟可告訴過你桃花蠱到底是gān甚麼的?”
她話音剛落,“鏘”姜昔玦的劍毫無徵兆地出竅了,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轉瞬間就扎入了連喬的肩上。
施月觀察到,姜昔玦的臉色有幾分難看。
因為這突入起來的襲擊,連喬整個人都後仰了一下,發出一聲痛呼,隨即卻笑了:“師弟,你怕甚麼?”
這個問題施月也想問,姜昔玦到底為甚麼不讓她知道桃花蠱的作用?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姜昔玦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非常冷,濃重的殺氣緩緩dàng開。
“師叔死了,這世上懂得華氏醫術的也就只有我了,就算你不在乎華氏,你難道連華氏的醫術都不在乎了?”說到這,連喬非常猖狂地大笑了起來。
姜昔玦一招手,插在連喬肩頭的劍就飛回了他的手中,劍尖染著血,泛著森然的寒氣,彷彿一張獰笑著的嘴。
姜昔玦閉了閉眼:“有些事情我本來一直不想告訴你的,但是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
連喬捂著肩上的傷口,腳步有幾分踉蹌,也有幾分好整以暇,一副“你說吧,我聽著呢”的模樣。
“花生開兩面,人生佛魔間。”姜昔玦緩緩開口說出了這句話“呵,這不是甚麼秘密,誰不知道我鬼醫連喬的臉是佛魔兩面生。”連喬不以為然。
“華氏醫術裡說過,佛魔兩面生乃孕婦死亡七天之後,從其腹中剖出的嬰兒用秘法復活造成的奇觀。”
施月嚥了口吐沫,那屍體不得臭了?七天吶,這兒又沒有冰櫃。
“師父救了我,是我的再生父母。”
姜昔玦冷笑了一聲:“那你可知生身父母又是誰?”
“你甚麼意思?”連喬的語氣有些變了。
“二十五年前,姜成興的妻子岑晚懷孕了,卻在懷胎的第八月突然死了。”
連喬笑了起來:“你不會想說我其實是姜家的人,姜成興其實是我父親吧?”
“沒錯,岑晚是我母親害死的,而你就是岑晚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連喬明顯不相信:“你有甚麼證據嗎?”
姜昔玦抬手輕輕在眉心點了一下,手指上頓時懸起了一粒血珠:“姜家以符咒入道,並不僅僅是因為姜氏先祖獨創的仙法,還因為姜氏血脈中暗藏龍吟之氣,可賦予紙筆龍吟之力,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說著,姜昔玦手上那滴血珠突然化作了一條金色的小龍在空中游dàng,復又鑽入了他的眉心。
連喬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後語氣明顯有幾分僵硬:“這點我知道,姜氏子弟的jīng血,只要稍稍注入靈氣就會有這樣的奇觀,但我憑甚麼聽你的?”
姜昔玦還是那句話:“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連喬猶疑不定起來,姜昔玦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決定。
許久之後,她冷“哼”了一聲:“試試就試試,也好讓你死了這條心!”
說罷,連喬也學著姜昔玦的樣子緩緩取了一滴jīng血懸於手心,下一刻,她將靈氣灌了進去。
jīng血在她掌心緩緩舒展開來,緩緩地變化成了一條靈動的金色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