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
雖然江月年為他詳細介紹了電視機和遊戲機的使用方法,但當封越看著螢幕裡花花綠綠閃來閃去的人影,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她在做甚麼呢?和電視裡的主人公一樣,與朋友們談天說笑嗎?
與他被困在競技場裡任人踐踏的人生不同,那個小姑娘擁有屬於自己的、光明璀璨的前程。
她理所當然地需要上學,有許許多多不同的朋友,那時的封越想,對於她來說,自己究竟算是種怎樣的存在呢?
興致驅使下帶回家的寵物?消遣的玩具?還是……某種更加重要的、溫暖的關係?
向來只接觸過bào力與殺戮的少年想不出頭緒,封越看著自己殘破醜陋的身體,悄悄對自己說。
無論怎樣都沒有關係。她是第一個微笑著對他說話的人,也是第一個願意觸碰他血肉模糊的身體、為他療傷的人,哪怕是為了留住那一瞬間的笑,他可以成為任何角色。
江月年孤單,他是最真誠的朋友;江月年無聊,他就心甘情願地成為她的玩具與寵物。
她說七點鐘回家,他從早晨起就開始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然後滿懷祈願地,提前一個小時站在門口等待。
“點的外賣有好好吃掉嗎?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江月年一開口說話就停不下來,忽然想起甚麼,把目光聚焦在他裹著紗布的耳朵上,“對了,藥還沒換吧?”
他身上那些猙獰的血口每三天換一次藥,只有耳朵與尾巴大多是擦傷,需要每天換一次紗布。這是非常容易的小事,江月年當時覺得沒必要麻煩醫生,便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嗯,在阿統木的極力慫恿之下。
聽見這句話,封越尾巴倏地立得筆直。
頂端像是很緊張地炸了毛,和風裡搖來搖去的蒲公英沒甚麼兩樣。
江月年聽見阿統木的喘氣聲。
【rua,rua他。】
它說得激動,機械聲扭曲成非常怪異的低音,夾雜了幾聲抑制不住的嘿嘿笑:【看見耳朵上白花花的毛團了嗎?反正他身體虛弱受了傷,不管怎樣都不會反抗。咱們趁著上藥先捏一捏耳朵,然後順勢抓住尾巴,看他又痛又舒服得臉紅的樣子,想要拒絕卻只能喵喵喵——Ohhhhh!Fantastic!我可以!】
江月年一個好好的新時代高中生,被它三言兩語說得……
很沒出息地紅了臉。
然後開始面無表情地背誦元素週期表,試圖把這段越來越奇怪的對話趕出腦海。
——閉嘴吧!人家可是正受著傷,你太過分了喂!趕快把腦袋裡那些huáng色廢料倒掉好嗎!為甚麼會有你這樣的系統啦!
第9章 擁抱
由於可以隨意轉動,貓咪的耳朵又被叫做“飛機耳”。
這是因為貓類每隻耳朵都分佈有32塊肌肉,並且遍佈痛感神經,直接導致了耳朵成為極度的敏感地帶,只要稍微碰一碰,就會讓它們倍感警覺。
此時封越挺直身子坐在沙發上,耳朵筆直向後延展,緊緊挨著腦袋,倒真有幾分像是即將落地的小飛機,偶爾輕輕顫抖,顯出十足緊張的模樣。
江月年把他耳朵上的紗布一點點放下來,蓬鬆的白色長毛終於掙脫禁錮,一股腦地向外炸開,彷彿是在家憋了太久的小孩,迫不及待想要出門吸一口新鮮空氣。
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猙獰的腥紅血跡,纖長毛髮呈現出純白無暇的色澤,漂亮得讓人不忍心伸手觸碰。
有幾處白毛被人殘忍扯去,露出深紅疤痕,她用棉籤沾了藥,輕輕點在那片傷口上。
不知道因為疼痛還是其他甚麼感覺,封越突然條件反she地繃緊身子,耳朵隨之猛地動了動。
江月年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耳朵尖:“不要亂動哦。”
跟前的少年乖巧點頭。
耳朵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每次被棉籤碰到,都會像被撓到癢癢肉似的瑟縮一下,讓藥物亂糟糟糊成一團。
於是江月年只好抬起另一隻手,握住貓咪軟綿綿的耳廓,小心翼翼將它固定住。阿統木很用力地抽了口氣:【摸到了摸到了!繼續繼續!】
貓咪耳朵是薄薄一層,映了點桃花般的淡粉色,指尖觸碰時,能感受到發熱的溫度。白色長毛將手指全然淹沒,刺激著指腹最為細嫩的軟肉,有些癢,更多還是細細柔柔的舒適。
江月年手指用力,將耳朵握得更緊一些。
對方畢竟是個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孩子,所以即便阿統木發了瘋般慫恿她捋一捋毛,小姑娘也自始至終沒有理會它,而是認認真真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傷口上。
藥物對血口具有一定刺激作用,當棉籤落下,本來就隱隱發痛的耳朵像是被小蟲子狠狠咬了一下,刺痛從耳廓徑直蔓延到血液與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