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佳人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漸漸平靜了下來,那雙細膩白皙的玉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讓陸辰離不開,陸辰也不想離開。
陸辰在內殿安撫洛染,從午時到申時,外面的周兮和陸煜也就等了這麼久,陸辰不發話,無人敢離開,哪怕周兮的臉色十分難看。
陸辰從內殿出來的時候,大殿裡瞬間黑壓壓地跪了一片,陸辰卻只冷眼看向周兮,周兮面色一僵,知道他是聽了人說是自己推了洛染入水,可是,周兮臉上多出一分不忿,洛染都已如此了,一道聖旨打入冷宮就行了,皇上為何還是對她有著憐惜!難道那張臉就這麼吸引他嗎!
“是你推得她?”
周兮咬著自己的舌尖,讓自己醒神,上前兩步跪在他腳邊:“若是臣妾說不是臣妾,皇上相信臣妾嗎?”
她眼眶微紅,可是陸辰眼中卻並無憐惜:“眾目睽睽之下,你還需狡辯?”
眾目睽睽?周兮抿著嘴,倔qiáng地不讓眼眶中打著轉的淚珠掉下來,她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之前被洛染的弄出的紅痕,早在這麼長時間的等候下消了去,周兮心中微涼,這洛染敢汙衊她,是對自己的盛寵這麼有信心嗎?
周兮聲音有些哽咽:“兮兒答應皇上的事情,何時失言過?皇上既已下令不許兮兒找她麻煩,兮兒又怎麼去害她?皇上與兮兒相識多年,兮兒是甚麼樣的人,難道皇上真的不瞭解嗎?”
說到這裡,周兮真的覺得有些委屈和傷心:“皇上與兮兒多年感情,竟敵不上與洛貴嬪的四月相識嗎?”
她的一番真情流露卻未能使陸辰想到過去的一分溫情,陸辰去看陸煜,皺了一下眉,神色有些不好,若這不是他同胞親弟,在他登基時,因他受傷,險些沒命,他定是要罰他的,哪怕知道若不是他救了洛染,洛染很可能更加危險,可是,他心裡依舊有些不舒服。
“你當時看見了嗎?”陸辰皺眉看向陸煜。
陸煜嬉皮笑臉地:“看見了,臣弟剛走到御花園,就看見辰妃瞥了我一眼,然後帶著現在正躺裡面的那個美人走到了河邊,臣弟剛走近,就看見那美人掙扎著掉了下去。”
陸辰聽他連著兩聲的“美人”,臉色有些黑,可是陸煜卻是沒看見一樣,說到這個時候,他還頗有興致地“嘖”了一下,朝著陸辰說:“皇兄,臣弟替你去救這個美人的時候,你這辰妃可是連臉色都沒變過呢,似乎是早有預料一樣。”
陸辰對於他這個弟弟的玩世不恭早有體會,若是生氣,他早就氣死了,懶得理他,看向周兮,卻見周兮不敢置信地瞪向陸煜,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說,這般□□luǒ地被人將心思揭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周兮還是第一次遇到,一時之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氣,還有一絲懼意和慌亂。
第9章
周兮抿著唇,她沒有推洛染,哪怕她的確是想下手的。可是現如今,不會有人相信她,周兮看著陸辰淡漠的神情,她想辯解,卻只覺得口中滿是苦澀。
她是真的愛他。
所以不顧家族,不顧父親意願,遠赴京城只為陪他左右。
可如今不過是一個婢女而已,他為了她不顧自己臉面,見她落水便認定是自己所害。
他竟連一絲信任都不曾給她。
周兮軟了身子,跪坐在地上,眼中多了一分溼意,她卻是淺笑著問陸辰:“皇上若不信兮兒,兮兒說再多也是枉然。皇上想怎麼樣?”
陸辰見了她眼底的溼意,卻只想起剛剛洛染在夢魘中害怕絕望,陸辰眼中神色微冷:“如今天色已晚,那湖水應是涼了。”
周兮聽出了他的意思,蹙著眉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向下掉,就聽見他微涼的聲音。
“也必是gān淨的。”
周兮臉色瞬間慘白,愣愣然望著陸辰,一直滾落的淚珠也停了下來,衣袖無力地垂下來,染了地面上的灰塵。
……gān淨……
他在說……她髒!
一旁的陸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他這皇兄當真捨得,瞧著眼前周兮悽慘的模樣,陸煜心中嘖了一聲,這美人雖毒,但是也的確甚美,美人嘛,總是有特權的。
陸煜最見不得美人垂淚,當下開口:“皇兄,這大晚上的,湖水可是冰涼,會要了人命的。”
周兮聽見他的話,卻不覺得感激,美眸含淚瞪向他,若不是他剛剛的一番話,皇上又何至於一分都不信她!
她這副樣子,陸煜不僅沒有將她的怒意放在心上,甚至因覺得她這副美人含淚的樣子更得他心,衝她嬉笑一下。
周兮丟了一個嫌惡的眼神過去,不再看向他,別開眼去,卻是沒有看到陸煜在見到她那個眼神後,嘴角的笑容突然變得微涼,眼中多了一絲諷意,卻轉瞬即逝。
陸辰轉了轉自己手上的扳指,眼中多了一分思量,瞧了周兮一眼,終究是動了一分惻隱之心:“那就去了封號,在琉璃宮閉門思過三個月吧。”
說完,陸辰淡漠移開視線,原以為她還是曾經那個善良的兮兒,倒是他期望過高了。
周兮的臉色卻瞬間慘白,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的封號了,那個特殊的字眼,意味著她在皇上心中是特殊的,如今,皇上將它撤了去,是不是代表……其實她並無特別。
陸辰不再看向周兮,而是微皺眉看向陸煜:“你今日進宮作甚?”
知道陸辰是心中不慡,陸煜一臉的無辜:“看母后啊,不是皇兄說,母后她老人家想我了,讓我經常進宮看看她老人家嘛。”
“那還不快去?”陸辰沒好氣地衝陸煜斥道。
陸煜摸著鼻子退下,只是路過周兮的時候,斜眼瞧了她一眼,眼中並無溫意,這周兮自幼便在皇兄面前裝模做樣,若不是他曾經親眼看到她將小她兩歲的庶妹推下水中,他怕是也會相信了她那副純善的模樣。
嘖,純善與否,他不在乎,只是那張美人皮上,若是凍得青青紫紫的,怕是不太好看。甩著腰間的穗子,陸煜朝著內殿撇去一記,出了羅韻宮的大門。
陸辰轉身向內殿走去,身後周兮看著他,聲音極小的呢喃了一句:“皇上……”
陸辰似並未聽見,進了內殿,繞過屏風,坐在了洛染身旁。陸辰瞧著她,她似小心翼翼地習慣了,昏迷時,呼吸都淺不可聞,嬌小單薄的身子陷在chuáng榻上,即使知道她並無生命危險,陸辰依舊忍不住地擔憂。
不知守了多久,外面夜色已經漸深,雖是仍在夏日,可即使在這殿內,卻依舊覺得身子有些冷意,陸辰將被子的邊角掖了掖,揉了揉自己的眉間,覺著些許疲累。
“咳咳……”
虛弱的輕咳聲,將陸辰的心神拉回來,陸辰轉過來的時候,洛染還未睜開眼睛,只是微蹙著眉尖,輕聲咳嗽著,陸辰衝旁邊侍候的人吩咐:“水!”
似乎是聽見了陸辰的聲音,洛染的咳嗽聲突然就停了下來,長而翹的睫毛,一直輕顫,似乎是不敢睜開眼睛,陸辰親眼看到她的眼睫染上了溼意,心中微疼,一手去扶她,輕喚了一聲:“染兒。”
這一聲似乎是嚇到了她,眼睫上的淚珠瞬間掉落,但她也掀開了眼簾,望著陸辰,眼中盡是不敢置信,藏著一分委屈,還有著一分欣喜,她一手拉住了陸辰垂在她手邊的衣袖,似小貓輕撓一樣,細聲道:
“皇上……咳咳……”
只是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就又是一陣咳嗽,此時青如將水端了過來,陸辰接過,一手扶起她,坐在她的chuáng榻上,讓她後背靠著自己,一手端著茶杯,讓她喝水。
洛染一邊喝著水,一邊怯怯地盯著他,似乎是害怕他突然消失一般,陸辰眉頭緊鎖,一手扣著她極細的腰,沉聲開口:“朕不走。”
頓了一下,他還是說道:“別怕。”
洛染眼中瞬間有了亮色,染著一層溼意,裡面似是一片星辰,陸辰端著茶杯的手一抖,似是被她這樣的眼神灼傷了一般,想要避開她的視線,卻是落了一吻在她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