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兮看著男人抱著洛染的樣子,眼中露出了笑,剛剛那一分慌亂也消了去:“原是小王爺,我們姐妹在御花園閒聊,洛貴嬪一時踩空,落了水,竟被你救了上來,也不知是萬幸,還是不幸。”
前半句,是在為自己辯解,後半句,又直指洛染清白。
周兮淺著笑,看著洛染昏迷不醒的樣子,而小王爺陸煜卻是神色不變,甚至是配合周兮的話,點了點頭,恍然道:“原是這樣,倒是本王剛剛誤會了辰妃娘娘。”
兩人深淺對話著,可是一旁的宮人卻是臉色慘白,望著洛染的眼神有同情,有憐惜,如此般美人,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被毀了清白,也不知皇上會怎麼樣對她。
這邊御書房的陸辰剛忙完前朝的事,想著多日未見洛染,心中壓著想念,準備前往羅韻宮看看佳人,卻見德公公有些慌忙地走進來,陸辰神色一沉:“怎麼了?”
“辰妃娘娘和洛貴嬪在御花園偶遇,兩人拉扯之間,洛貴嬪落了水。”
陸辰臉色鉅變,就要往外走,可是餘光看見德公公似乎還有甚麼要說,眼神微暗,心中有絲怒氣升起:“還有甚麼事?”
德公公嚥了咽口水:“洛貴嬪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閒王救了上來。”
陸辰一路心急如焚趕到羅韻宮,來不及去問是誰的錯,也來不及去想德公公話中的意思,只想知道洛染此時情況是否安好。
羅韻宮裡宮人忙裡忙外,紛亂不堪,閒王和辰妃坐在一旁,眾人見到陸辰進來,皆是一頓,隨後跪下請安。
陸辰剛進正殿,正逢太醫從內殿出來,太醫還未行禮,就聽見陸辰有些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些說不出的煩躁和急促:“洛貴嬪如何了?可有醒來?”
太醫一愣,忙低下頭回答:“洛貴嬪雖然並未在水下待得太久,可是依舊進了不少水,一時半會怕是醒不過來。”
陸辰臉色陡然一冷,手中的玉扳指幾乎要被他捏碎,他才穩住心中的擔憂,斂下自己外露的情緒。
就是如此,一旁坐著的周兮臉色也是不好看,她不信去通報的人會不說洛染是被閒王救出來的,誰人不知閒王最愛美人,這入水後的身子被外男摟在懷裡,皇上他居然一點都不介意,只在乎她是否平安?
一旁的閒王也瞧明白了屋內的情形,眼中頗有些興趣,向著屋內打量了一番,原以為只是一個尋常貌美的妃嬪,如今他這皇兄和辰妃的態度可不是如此,閒王挑了挑眉,他不過就是離京遊玩半年,這後宮居然出了這麼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想著剛剛自己抱著那女子時,細膩柔軟的觸感,閒王眼神深了深,倒是明白了皇兄為何這般態度了,勾了勾唇角,看著殿內情況變化。
陸辰靜了心思,只冷眼瞥了一眼周兮,就走進內殿。內殿裡暖色的燭光印在紗屏上,後面chuáng榻上的女子臉色慘白地躺在那裡,屋內並無一人,只有陸辰走動的腳步聲。
陸辰剛在chuáng榻前站定,他緊抿嘴唇,摸了摸她的臉頰,有絲冰涼,指尖碰觸到的髮絲帶著一些溼意,衣裳是gān淨的,應是回來之後,宮人替她換上的。
陸辰眼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悔恨來,前朝事情雖繁忙,又怎麼會一點時間都沒有,竟連著半個月都沒有來看她,明知道她膽小又脆弱,卻沒將她放在眼前看著。
應了她,護她周全。卻是讓她連受了兩次傷,明知道,周兮在後宮能站穩腳跟,又怎麼會是良善之人?是自己錯信了她。
她秀眉緊蹙著,似是陷入噩夢中,陸辰撫著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辰凝眉看去,是青如,手中捧著一碗藥。陸辰伸出手:“朕來。”
青如不敢去看,將藥碗遞給陸辰後,低頭退下。
陸辰坐到chuáng榻邊,舀了一勺子藥,喂到她嘴邊,可她卻是緊閉著嘴,陸辰將藥碗放到一邊,扶她起來,再去喂她,可她昏迷不醒,這藥又怎麼喂得進去。
陸辰心急,扶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著:“染兒,喝藥。”
可是洛染卻絲毫沒有動靜,陸辰沒轍,又想起那日她受傷喝藥時,緊蹙著眉尖,一點點抿下去,忍不住落淚的模樣,陸辰眼中多了一分憐惜,揚了聲,讓外面的人送進一些蜜餞來。
拂袖拿起一個蜜餞,放到洛染嘴邊,動作不熟,輕碰到了她的唇瓣,慘白的唇染了一些蜜色,陸辰卻是看不見,一手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誘哄道:“染兒,蜜餞,吃了不苦。”
洛染緊閉了眼睛,沒有回應。
陸辰維持著那個動作,久久不動,靜靜看著她,良久,洛染方才輕顫了一下眼睫,陸辰心中一喜,湊近她,卻見她並未醒來,似是遁入了夢魘,緊蹙著眉尖,眼角溢位了一滴淚,口中唸唸有詞,吟出破破碎碎的聲音。
第8章
陸辰伸手捻去了她眼角的晶瑩,俯身去聽她斷斷續續的話:“……皇上……別走……怕……我乖……不會惹辰妃娘娘生氣……你不要不來看我……”
陸辰頓時心痛如絞,他知道她是誤會了,自己在前朝忙碌,她以為自己是那日原諒了周兮,不願再來看她。不是的,那日她說這夏日太熱,他想著忙完這段時間的事情,陪她去行宮避暑。
陸辰眼中浮著懊悔,即使再忙,他也應該來看她的,她心思敏感,總是容易多想,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青如將蜜餞送進來後,怕皇上再有吩咐,便沒有再出去,此時見他神色不似厭了小主,反而多了幾分憐惜,青如眼神微動,突兀就落了兩行淚,跪在陸辰腳邊。
“皇上,這段時間來,小主不進茶飯,總在半夜復醒過來,奴婢第二日收拾chuáng榻的時候,總會發現她打溼了半邊枕頭。小主雖未說,但是奴婢知道,她是害怕她做錯了甚麼,您不願再見她,不過半月以來,小主就消瘦了很多。”
陸辰眼中憐惜,扶著洛染的身子,輕飄飄的,比起半月前更顯單薄,知了青如說的是事實,耳邊青如的話還在繼續。
“小主每日都透著窗戶向御書房的方向看去,偶爾會想踏出宮門,卻又停住。她是怕您忙碌,打攪了您。直到今日,李公公過來,小主才下了決心,去御書房找您,說是要去給您認錯,求您不要不理她。”
“可是到御花園的時候,卻是遇到了辰妃娘娘,辰妃言語侮rǔ了小主,小主因著尊卑,不敢反駁,可是沒有想到,辰妃娘娘竟將小主帶近河邊,小主掙扎未果,才落了水。”
青如低著頭,抹著淚,聲音悲痛:“皇上,小主常說,她本就是辰妃宮中的一個奴才,得您寵愛,已是萬幸。可是,皇上!小主如今連命都要賠進去了,求皇上替小主做主啊!再有下次,奴婢害怕再也見不到小主了啊!”
聽著青如的話,陸辰只覺得自己心尖都在顫,染兒在宮中思慮了半個月,竟然將所有錯責都往自己身上攬,還想去給自己賠罪?自己怎麼就讓她誤會了呢?
聽到最後一句,再也見不到她了,陸辰忽然被喚醒了一樣,視窗一陣冷風chuī進來,陸辰只覺得自己背後一片涼意,是細汗入了衣袍,風chuī進的涼意,原來就是這一句話,都能讓他緊張如此嗎?
陸辰面色突然yīn鬱暗沉,摟緊洛染在懷裡,聽著她不斷重複的話,一遍一遍,指腹已擦不盡她的淚,半邊袖子也已見溼,可是她的秀眉卻是越皺越緊,整個人慘白無色,身子在自己懷中微微顫抖。
陸辰只覺得心中似一針一針扎著地疼,自己不過是貪戀她的美貌,貪戀她這副身子,她心思敏感,又怎會察覺不到,怎麼還傻傻得將一片真心奉上?
陸辰只見她神色突兀變得害怕絕望,哭著喊了一句:“皇上……你在哪啊……我害怕……”
陸辰心中一疼,一手扶著她,一手憐惜地替她擦掉眼淚:“我在這兒,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