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臨近過年,夜市裡的人明顯要比之前少許多，林念開著三輪車過去，一路看到了好多曾經有擺攤的痕跡,但現在卻沒有人的地方。
這裡賣甚麼的都有，衣服、鞋襪、首飾，當然也有吃食。
如果單從品類來說,跟東省、杭城的夜市差不多，但從實際的內容看,就有比較大的區別了,不管是衣服鞋襪的款式,還是吃食的種類,都不太一樣。
京市這裡的東西,顯然要更具地方特色，帶著屬於京市的特別韻味，而這樣的韻味,是每個地方都不太一樣的。
除了跟地域相關的問題之外，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優勝劣汰”，京市百姓願意花錢買的東西自然會留下來,但他們不願意的，哪怕東西再好，也留不下來。
畢竟對外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一個城市的人,也會有城市喜歡的偏好。
但好在林念賣的西瓜在這時候足夠特別，也足夠引人注目，再加上來夜市的人都想好了要花錢的準備，價格雖然相對貴點,但也在接受範圍內。
林唸的車子停在不算太明顯的地方，頂上只有路燈。
她身旁的喇叭也在一次次喊著聲，等到聲音不太好事，她也會立刻換電池。
喇叭聲音低不要緊，重要的是喊的清楚。
剛開始，她周圍還沒甚麼人，但很快，她面前的隊伍一點點長起來。
稍微遠一些的，根本不知道這裡在幹甚麼，這是見這裡排著長隊，才好奇排在後頭，偶爾也會傳來一句“前面在買甚麼”？
隊伍實在有點長，饒是時不時在“運貨”的林念，都被迫離開原地去“補貨”。
晚上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她原本想著夜市擺著，到九點鐘的樣子就差不多了，結果竟然擺到十一點多，到她面前的人越來越少的時候，周圍擺攤的好些人都已經離開了。
十一點二十五分，她的擺攤活動正式結束。
這個點早已超過了她平時睡覺的時間，她甚至沒來得及去算自己到底賣了多少西瓜，開著三輪車在附近不遠處找了一家小旅館，開了一晚上房間，簡單洗漱之後倒頭就睡。
雖然晚上睡得晚，但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是原來的時間。
剛醒過來的那一瞬間，林念整個人都有些懵，哪怕坐起來之後，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寫甚麼，整個人都處於十分茫然的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意識才漸漸回籠，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她見到了京市的繁華。
她遇到了齊老師。
她跟外國人說話了。
外國人還跟她買了十個西瓜，每個西瓜10塊錢。
她晚上還去擺攤，賣了好多好多的西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賣了多少。
林唸的手撐著腦門，一點點回憶昨天的事，突然猛地抬起頭來。
啊，她忘了要去看升旗！
這麼一想，她整個人又倒在床上，轉了個身，從床頭櫃上不死心地把手錶摸過來，一看時間，果真就是她正常起床的點。
把手錶放回床頭櫃之後，她躺在床上轉了兩圈，趴在床上捂上了臉。
閉著眼睛清醒一會兒之後，她又坐起來，使勁揉了揉臉。
算了算了，這才第一天呢，之後她還得繼續留在京市，時間多的是，不用擔心看不見升旗。
緩過神來，她起床快速洗漱。
這天氣的京市，水龍頭裡出來的水也是冷冰冰的，更甚者還有可能出現結冰的情況，如果旅館裡的客人需要用熱水可以自己去廚房裡打。
林念倒是不費這勁，站在衛生間裡，直接從倉庫裡拿出一臉盆的溫水，浸溼了毛巾之後，把溫熱的毛巾蓋在臉上，感覺到了整張臉都被毛巾覆蓋，變得溼熱之後，她才揭下毛巾，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先擦了把臉，她才把牙膏牙刷牙杯拿出來，倒了熱水，摻上衛生間裡水龍頭出來的冷水，上上下下刷了一個牙。
刷完牙又洗臉。
手剛進臉盆，她就察覺到臉盆裡的水已經涼了，而且不是冷，而是冰。
只是一瞬間，她就收回了手，連忙舀出兩勺“剛燒開”的熱水，往臉盆裡倒，實實在在倒了兩大勺之後，她才感覺到臉盆裡的水溫回來了。
洗漱完，她把衛生間簡單清理了一下，回到房間裡，坐在桌邊，從倉庫裡拿出一份炒麵，一個菜包。
再有一碗豆漿。
先在碗底撒上味精、榨菜，再倒一勺生抽。
用大勺子舀一勺豆漿倒進碗裡，裡頭的顏色一下子暈染開來。
最後撒上一點點小蔥。
這就是一碗新鮮出爐的鹹豆漿。
林念拿著筷子，夾了一筷子炒麵，吸溜了兩口，然後咬了一口包子，再拿起碗，咕嚕咕嚕喝豆漿，熱豆漿喝著是真的舒服。
炒麵、包子，再加上豆漿，早餐三件套下肚，早晨空蕩蕩的肚子瞬間被填滿，更重要的是還熱乎。
吃飽喝足，她把屋子裡的東西全部收拾好，開啟窗戶透了會兒氣，把屋子裡的早餐味道散出去。
原先關著窗戶還好，這會兒一開窗戶，瞬間一股冷風吹進來，凍的人直打寒顫。
林念伸了伸手腳，暖暖身子，直到屋子裡味道散的差不多，她才關上窗戶，帶上自己的東西離開。
昨晚她住進來的時候，只交了一晚上的房租，一方面是因為去年去東省那會兒發生的事，叫她知道計劃不如變化。
另一方面就是她現在在外頭到處亂跑，賣雞蛋賣西瓜，要是都跟昨天的情況差不多，那她到深夜的時候在哪裡都不一定，在這裡住，還不如到時候就近找一家旅館住下，不用折騰來折騰去。
走出旅館，她把雙手放在嘴邊，哈了兩口熱氣，搓了搓手，跺了跺腳，感覺到差不多之後，才坐到三輪車上去。
大概是外頭實在是太冷了，又有點風，這會兒坐在三輪車上，沒有冷風吹過來，她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正式開車離開之前，她還是像昨天一樣拿了“熱水瓶”出來，在自己的肚子上和腳邊上放好，感受到些微的熱意傳到身體之後，她才開動車子。
離開旅館之後，她開始看周邊的情況。
根據昨天的經驗，她打算“見機行事”，遇上條件相對不好的區域，就專門賣雞蛋，要是遇著好的，就賣西瓜，反正到的時候不管到的地方情況如何，總能賣出東西。
雖然偶爾也會出現失誤的情況。
比如說在該賣雞蛋的時候，喊出了賣西瓜的聲音，亦或者是反向操作。
不過這也讓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那些能買的起西瓜的區域，他們竟然真的不會賣雞蛋，她昨天專注賣西瓜的原因主要是這時候西瓜利潤相對較高，才想著不做二選一。
沒想到是真的不好賣。
仔細打聽過後，她才知道，這些小區買東西都有專門的市場，有些市場還會有包配送服務，不管買多少，都可以送貨上門。
這其中就包括雞蛋。
而這些大型小區的市場賣的雞蛋有不少都是養雞場出來的，跟林念這些還需要擦拭的雞蛋不同，養雞場裡自有一套賣雞蛋的方法，送出來賣的這些雞蛋就算不去擦拭，也是乾乾淨淨的，十分貼合這些高檔小區的需求。
不過林念還是覺得真正影響她賣雞蛋的還是“送貨上門”服務，如果不是她手頭的西瓜在現在算得上是“獨有”的，哪怕她的西瓜更甜，這些高檔小區裡的住戶估計也不會買賬。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從現在的生意看，她手頭不管是雞蛋生意，還是西瓜生意，在京市的銷售情況都特別好。
後頭她摸透了一些小區的情況，出去都是一瞅一個準，哪些小區適合賣雞蛋，哪些小區適合賣西瓜，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除了一些特殊情況之外，基本都不會有失誤。
連著好幾天，她幾乎每天都騎著三輪車在外頭到處亂跑，該賣甚麼賣甚麼，反正口袋裡能進錢就成。
不過她還真沒時間清點這段時間的進賬情況。
臨近過年，不管是雞蛋還是西瓜，都是好多人家需要的，只要她找準了路子，完全不愁做不成生意。
甚至這幾天下來，她都沒有去到重複的小區。
京市不小，住著有錢人的地方也不少，她實在是沒必要逮著同一個小區薅羊毛，左右她過去的時候，都不會空手離開。
她一個人來京市做生意，除了之前偶然遇到的齊藍之外，也沒有認識的人，每天到的都是陌生的小區，不會有人記著她。
也不會有人記得，那個每天嚷嚷著西瓜快沒了、快賣完的人，其實天天在京市閒逛著賣西瓜，好多天了都不見缺貨的情況。
倒是在京市有親戚朋友聚會見面的，可能會閒聊兩句，但他們能知曉的都是周邊的一小圈，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口中的那個賣西瓜的，這幾天時間幾乎逛遍了大半個京市。
林念做了幾天生意，心中的激動散去，總算提前定好了鬧鐘，在要回杭城當天，看到了京市升起的第一抹陽光是甚麼樣的。
她仰著頭，姿勢端正，跟周圍的所有人一樣，嘴裡哼著熟悉的旋律，看著那一杆旗幟慢慢到頂。
有些平靜，又有些激動，心底是說不出的複雜情緒，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很高興自己身在這個國家。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後悔過。
只是前世的她只看到了1998年，這一世，她希望能看的更久一點、更遠一點，想親眼看著這個國家越來越好。
她想……活的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