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拉著一車西瓜到了目的地,面前是一棟樓，上面有好幾層，她不知道朱利安住在哪一間。
她抬手看了眼手錶,時間比約定的稍微早了點，這時候去喊，不知道朱利安他們在不在。
索性下午她也沒甚麼事,就把車子停在一旁，坐在三輪車裡看書。
手裡是一本作文書,不過是初中作文。
跟早先她看的小學作文相比,初中的作文明顯要“成熟”一點,不僅僅只是文筆和故事,而是初中的高分作文主要是記敘文和議論文為主,故事性相對沒有那麼強。
但她依然看的津津有味，偶爾看到精彩的語句，她都要反覆琢磨幾遍。
有些語句她能看出好,有些看不出，但並不妨礙她欣賞。
她懷裡抱著的“熱水瓶”已經換了水，滾燙的熱水倒進熱水瓶裡,捂在懷裡，沒過多久就能讓她整個人都暖起來。
反正她倉庫裡不缺熱水，正需要的時候不用,甚麼時候用？
微涼之後倒在倉庫水盆裡的水，實際摸起來也是有溫度的,用來當洗臉水和洗澡水剛剛好，一水兩用，完全不浪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響起敲門聲。
林念抬頭看去,見到對方的模樣後臉上立即露出笑容，把抱在懷裡的東西放下，開啟車門走出去。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朱利安連聲道歉。
“沒事，我下午比較有空的，”林念說著，帶著人往後面走，一邊走一邊解釋，“我不知道你要多少西瓜，多帶了一些，西瓜不少，待會兒你們挑幾個就成。”
朱利安點頭應著，目光一直看著眼前的三輪車，心裡做好了準備，但等林念開啟門的時候，她還是被驚呆了。
“這麼多？”
眼前的西瓜足足有一車廂，已經把三輪車車廂都裝滿了。
“所以不小心裝多了。”林念說著，主要是倉庫裡的西瓜太多，轉移出來的時候要麼是按籮筐轉，要麼是直接轉，這會兒三輪車後頭直接裝西瓜，她不太好控制，索性以裝滿為準。
反正等朱利安這邊要的差不多，她把車門一關，到時候再轉移回倉庫裡就是了。
“我們人不少，但也吃不了這麼多，我挑幾個？”朱利安特意又問了一遍。
“當然，”林念點頭，“挑好我給你送進去。”
“這樣好，”朱利安笑著點頭，站在一車西瓜面前指指點點，最終選了十個西瓜出來，“這樣正好100塊錢，麻煩你了。”
林念認真把西瓜拿下來，注意放在旁邊乾淨的地方，摞起來之後，順著朱利安指的方向，把西瓜送進裡面去。
朱利安他們在這裡還有一個小倉庫，位置就在一樓，她輕鬆就把所有的西瓜全搬了進去。
進倉庫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眼，在裡頭看到了好些書。
來回搬了幾次西瓜，她大概看清了裡面書籍的模樣，都是外文書。
她對這些書都很感興趣。
但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倉庫，她又不能在京市待太久，依依不捨的目光掃了一圈，還是把視線收了回來。
“謝謝你，你力氣真大。”朱利安見林念幾次就把西瓜全搬完，立即誇讚道，然後遞出100塊錢給她。
林念收了錢，臉上露了笑：“你買了我的西瓜，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朱利安歪頭：“我想吃西瓜，在你這裡買西瓜，你為甚麼要謝我？”
林念愣了一下，許久後撓了撓頭，覺得不能太直白，換了一種語氣道：“大概是禮貌吧。”
禮貌生意、禮貌賺錢。
朱利安不懂林唸的意思，卻還是笑了起來：“你們中國人說話真有意思。”
林念笑了笑，又跟她簡單聊了兩句，轉身離開。
到了外頭，她看了看四周，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往前面那一片看起來比較繁華的地方走了過去。
這回她專門賣的就是西瓜。
“你這西瓜多少錢一斤啊？”
“1塊錢一斤。”林念抬頭，衝著樓上喊話的人回答。
“差不多，”對方低低地說了一聲，“你等著啊，我這就下來。”
林念聽著，下意識踩下要開車離開，車子往前衝了半米後，她突然回神，想起對方說的並不是不需要，而是等她下來。
確認這一點之後，她連忙讓車子往後退了一點，然後在對方下樓之前，忙不迭收拾好車子上的東西，下車等人來。
等的時候，她順勢開啟喇叭，讓喇叭以較低的聲音喊著“賣西瓜”。
這會兒時間，先前說要下來的人已經下了樓，站在一車西瓜面前彎腰仔細看，時不時會拍一拍西瓜。
這段時間林念賣西瓜，也有些經驗，有的人確實很會看西瓜，輕輕拍一拍就能知道西瓜熟沒熟，但也有一些人，就是湊個熱鬧。
總有人覺得，西瓜就要拍一拍，買回去的才是個好西瓜。
“賣西瓜呢？”又有人探出了頭。
“這大冬天的，還有西瓜？多少錢一個啊？”
“你這西瓜甜不甜啊？能不能好？”
“姑娘，你在那裡等一等啊，我來看看西瓜。”
“哎呦，這眼瞧著就要過年了，好久沒吃水果了，怎麼還有西瓜啊？”
些微寂靜的街道，突然一下子熱鬧起來，不知是被喇叭的聲音喊出來的，還是被樓上樓下喊話的聲音喊出來的。
林念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心裡多少能猜到這一片人對西瓜的興趣，立即大聲喊了一句：“賣西瓜，1塊錢一斤的大西瓜，保準甜的大西瓜！！！”
這一聲喊完，她立刻沒了聲，專心招待起眼前的客人。
也同時，她這聲喊完，又有好多人露了頭。
“姑娘，你這還有多少西瓜啊？”
林念抽空應回去：“倉庫裡還有一些，不多了，剩下那些賣完就沒了，回頭也不會再來。”
喊完之後，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臉龐又比之前紅了一些。
畢竟，她倉庫裡還剩下足足20萬斤西瓜。
而過去那幾個月，供應各大飯店的西瓜全加起來，也就只有20萬斤而已。
她在這種情況下，喊出“不多了”這句話，連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
但這話確實有奇效，那些原本沒甚麼想法的人，一聽到西瓜不多，也都嚷著要下來看看，好像影響他們買不買西瓜的並不是西瓜的價格，而是西瓜“不多了”。
“這西瓜不錯。”
“我這個也好，你聽這聲音，一聽就是熟透了的好瓜，吃起來肯定甜。”
“大冬天的吃西瓜，涼爽。”
“哎呀，我都好久沒吃上好水果了，冬天的水果吃來吃去就那麼幾樣，都要吃膩了，還是西瓜好啊，想想這滋味就不一樣，吃著舒服，價格也不貴。”
“1塊錢一斤呢。”
“1塊錢一斤也便宜啊，還成，冬天的水果哪個不貴，更何況這還是一般情況下買不到的西瓜？也就是西瓜重點，一買就買一個，你才會覺得貴。”
“這倒是。”
林念：……
她總覺得先前嫌棄西瓜太貴的人，和眼前覺得1塊錢一斤的西瓜很便宜的人，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等到又賣出10來個西瓜，她突然懂了一個道理。
明白了甚麼叫做“客戶群體”。
西瓜跟雞蛋不一樣，雞蛋誰家都要吃，哪裡都能賣，但西瓜本身就是額外的東西，在大多數人家為了生計而拮据的情況下，是絕不可能捨得買西瓜的。
更何況這時候她賣的西瓜又這麼貴。
所以打從一開始她就弄錯了物件，她賣西瓜的群體不該是那些一大家子擠著住在一起的人家，而該是家裡寬敞明亮、不缺錢，有多餘閒錢提高生活品質的人。
而這樣的人不僅僅只會出現在高檔小區，也會出現在熱鬧的地方，甚至是商業街。
畢竟如果這裡的房子屬於他們自己，手頭多少會有多餘的房子租出去，再加上本身底蘊深厚，用來花銷的錢肯定是不缺的。
“能幫忙搬嗎？我家人比較多……”有位老太太說著，下意識看了眼林念。
林念立即點頭：“可以，都可以，我力氣大，您要多少西瓜，我都能給您搬過去。”
老太太又仔細打量林念，見她並沒有誇海口的意思，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子：“我要五個西瓜，可能需要你給我搬到三樓。”
“沒問題！”林念點頭，利索地稱好西瓜，算好價格後，跟排隊的人說了一聲，幫著老太太把西瓜搬去她家的三樓。
周圍的人很多，而且是在京市熱鬧繁華的地方，她完全不用擔心會不會有人趁她不在，把她的西瓜搬走，一股腦把五個西瓜抱在懷裡給人送去。
旁邊的人開始還有些擔心，但見她一口氣抱這麼多，都穩穩當當，放下了心。
林念不知道大家的擔心，但她搬完一趟西瓜回來之後，後頭排隊的人要的西瓜都比之前多了，從原先的一個兩個，變成了現在起碼要兩個起步。
她反應過來是因為自己幫著搬西瓜這事得到了大家的信任，二話不說承包了全部送西瓜的活，買多少送多少，絕不讓客戶花了錢再多費力氣。
來來回回好多趟，她不僅沒有不情願，反而越到後面，臉上的笑容越大。
當然，開著封閉式三輪車的她，自然還是會悄悄從倉庫裡“偷渡”西瓜到車上。
一次偷渡一個兩個，不會引人注目，還能讓排隊的人都能買到西瓜。
這個操作，還是她最初去收雞蛋時的操作呢。
那時候她三輪車裡的空間不夠大，雞蛋收的太多，她就總會趁著換村子的時候，把車上的雞蛋挪到倉庫裡，騰出空間再收更多的雞蛋。
當然，她不會偷渡太多，察覺到買西瓜的人差不多完了，她就停止了這件事，差不多是堪堪讓排在最後的一個人買到了三個西瓜。
“還好還好，我還以為自己買不到了呢，”對方見自己最後，還剩下三個西瓜，臉上立即露了笑，“小姑娘，麻煩你幫我把西瓜搬一搬。”
“好嘞！”林念幫著搬完西瓜，回來的時候看了眼時間，正好是七點半。
先前她碰上齊藍的時候，是五點多，吃了飯給朱利安送西瓜，已經六點多了，過來折騰這會兒，時間差不多。
她環顧左右的情況，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的光將眼前這條路照的亮堂。
雖然已經是晚上，但這附近還算熱鬧，再往前頭去，甚至還能聽到人群喧鬧的聲音。
她下意識舔了舔唇。
如果是在杭城，她這時候肯定是要回家的。
但這裡是京市啊，又正好碰到周圍格外熱鬧的情況，這要是不抓著這個機會去做生意，總覺得虧大了。
在夜晚的燈光下，她的目光格外的亮。
三輪車往前走去，繞了一圈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西瓜，賣西瓜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