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王爺食指抵在他唇間,輕聲道,“噓,這話今後萬不可再說了。”能與少年結伴而行,此次落難是福非禍。
見他態度非但不變,反倒更親密了幾分,賈環挑挑眉,終是放下心中芥蒂,出去挖了雪回來煮沸,替兩人清洗傷口,又化開一枚綠色丸藥抹上。
給蕭澤重新正骨並置換夾板時,五大三粗的男人羞愧的雙頰通紅,吭哧半晌方悶聲開口,“環三爺,在下見識淺薄,望您千萬莫與在下計較。得您一路相助,在下銘感五內沒齒難忘,日後但凡有事儘可去蕭國公府尋在下幫忙,在下絕無二話。”
賈環挑眉嗤笑,“看不出你皮糙肉厚一副粗人相,竟還出身名門。無事,你腦子本就不靈光,與你計較有甚意思!”
三王爺忍不住笑出聲來。
蕭澤撓撓後腦勺,也跟著笑了。環三爺一如往昔的態度叫他放鬆不少。當然,之前的那些輕視不知不覺已被敬畏所取代。小小年紀就有此等心xi_ng,此等見地,此等手段,長大了還得了?!這樣的奇才定要替王爺籠絡好咯!
三人輪流守夜過了一晚,翌日本打算出發,不想外面狂風大作,暴雪漫天,直叫人寸步難行。
“怎麼辦?”蕭澤自然而然尋環三爺拿主意。
“先在洞裡躲幾天吧,等暴雪過後再走。”賈環擺手退回洞內,語氣悠閒,“下暴雪未必是壞事,至少等我們出發的時候,你們的傷應該好了大半,積雪也會變得十分厚實堅硬,行路再不用深一腳淺一腳,能儘快到得雲州。”
三王爺不由笑了。他發現賈環總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尋找到一線生機,似乎世上沒甚麼事能叫他為難。
洞內災民有的冒雪趕路,大部分選擇留下。
賈環十分張揚的拿了幾塊臘肉出來烤,吃得嘴上油乎乎的,用袖子一抹,背起包裹往外走,“去砍柴,說不定要待上十天半月,沒柴燒可不行。”
三王爺用賴大貢獻的一件夏裳慢條斯理的擦手,完了隨手扔進火裡,腰間別上斧頭,拉著雪橇隨行。
蕭澤杵著柺杖緊緊跟著。他可不敢一個人待在洞裡,沒有環三爺威懾,這些人指不定把他生吞活剝了。
三王爺在一顆枯死老樹的樹根處劈了幾下,賈環一腳蹬過去便斷裂。兩人合力將枝杈削掉折成小段,扔進雪橇。
忽然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過來,臉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近前也不說話,直接就去撿他們的樹枝,撿了一捆後衝賈環點點頭,鎮定自若的走開,離得遠了方拔腿狂奔。
“我還當他不知道害怕呢。”賈環哈哈笑了,豎起大拇指道,“有膽量,有個xi_ng,我喜歡。”
三王爺也哈哈笑了,心情格外明媚。
略過這段插曲,三王爺繼續劈柴,蕭澤幫著收拾好用藤蔓捆成一束,完了賈環把削成光棍的樹幹直接扛回洞內,省去日後許多功夫。
第27章
暴雪接連下了五六日還未有停歇的跡象,洞外狂風像一頭猛獸在天地間咆哮,聲勢十分嚇人。
賈環正靠坐在石壁上削一塊滑雪板,等雪停,想來三王爺跟蕭澤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得用。這裡很早就有冬天用雪橇運送軍糧,用滑雪板奇襲的歷史,故而滑雪板並非甚麼稀罕物,蟒山的土匪更將之當成最基本的交通工具。
削成型的滑雪板由三王爺打磨光滑,蕭澤撿來幾根樹枝做撐杆。
其他災民見狀紛紛效仿。
“環兒,這樣如何?”三王爺將磨得十分光滑的板面遞過去。
賈環接過,眯眼瞄了瞄水平線,又用指腹輕輕摩挲後點頭道,“不錯。”
“環三爺,杆子也做好了,你看看。”蕭澤拿來三對撐杆。
賈環試了試硬度,有些不滿意
,但好的硬木冰天雪地裡實在難找,只得將就,便將撐杆杆頭置於火焰上tian舐。
“三爺,你怎把它燒了?是不是做得不好?待我再去撿幾根回來重做。”蕭澤臉頰漲紅,顯得非常侷促。在少年面前,他總覺得自己壓根不像個大統領,而是個傻蛋,甚麼事都做不牢靠。若非碰見少年,王爺在他護衛之下恐怕早就……假設中的情形不敢再想,一想便覺得羞愧難當,對對方也愈加敬佩。
“並非不好,只是杆頭硬度不夠,杵幾下便不中用了。置於火上烘焙可使其碳化,增加硬度。在野外生存,當鐵質箭頭用完,只能用削尖的木箭代替時,以此法處理過的箭頭硬度和殺傷力都會大大提升。這是遠古人類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你們對鐵器依賴慣了,反倒給忘了。哎,反正我說甚麼你也不懂,只記著就好。”賈環深深嘆了口氣。
蕭澤越發覺得自己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這賈家環境得多惡劣才能把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磨練的無所不能無所不曉?回去是不是得叫父親把自己也好生虐一虐?
三王爺垂頭忍笑。他從未見過自己的侍衛統領這般傻兮兮的模樣。
其他災民恨不能離小煞星越遠越好,偏有一對不足十歲的小兄妹將火堆生在三人不遠處。哥哥也在削一根撐杆,聽聞這番話急忙將杆子放在火上tian了tian。
賈環早已注意到兩人,尤其其中一個常常跟在他屁股後頭撿便宜,然後非常禮貌非常鎮定的遁走,叫他哭笑不得之餘又覺得分外有趣。
做好滑雪板,木柴也基本用完了,洞外暴雪大作,狂風呼嘯,沒個三五日恐無法消停,賈環拍拍身上木屑,起身去洞外撿柴,三王爺將熊皮罩在他頭上,嚴嚴實實攏好,兩人攜手出去。
蕭澤環視洞內餓的眼睛發綠的災民,心裡瘮的慌,忙跟出去。
三人一開始還聚在一起,撿著撿著便各自分開,但也離得不遠,喊一聲便能互相聽見。
大雪天裡,幹木柴著實難找,賈環尋了一路覺得口渴,從樹梢拂落一捧雪,小口小口tian著吃了,忽然鼻頭抽動,似聞見一股令他心醉神迷的氣味。循著氣味繞至一處山岩凹口,竟見常常跟著自己的小男孩正縮在裡面,袖子捲起用匕首反覆在臂膀上比劃,已割開好幾道小口子,血流出來立馬凍住,疼的他直呲牙。
“如果不先用布條綁在傷口上端,你一刀切斷動脈便會血流如注而死。”賈環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出聲,嘴角掛著邪笑。
小男孩嚇了一跳,像兔子一樣蹦了蹦,手裡的刀也滑落。待看清來人面孔,他立馬恢復鎮定,撿起刀重又繼續。
洞裡的人都害怕這個少年,他卻不怕。在他看來,這少年恰恰是他們兄妹最無需防備之人,他殺人,卻不會吃人,且殺的都是試圖招惹他的人。他看似殘暴,實則卻保有做人的底線。
“喏,布條給你,綁在這裡。”賈環從衣襬處撕下一根布條,指了指小男孩腋窩處。
小男孩不疑有他,忙手口並用綁緊布條,然後咬牙一刀切下去。皮肉被生生割裂的感覺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偏他自己動的手,且還一聲不吭,只鼻頭冒了幾粒細汗,眼睛亮的嚇人。
這樣的狠角色,末世裡不勝列舉,這裡卻不多見,賈環笑得更燦爛了,深深嗅聞幾下這甘甜醇香的血腥味,衝小男孩豎起大拇指,“你真刁,竟然真切了!我都有點佩服你了!”話落拍掉肩頭雪花,哼著小曲晃悠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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