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地悄悄看鄭炎,鄭炎也臉色發白,緊張地搓著指尖的繭。
他們與哥哥朝夕相處十年,竟從未想到問一句他的名字。
世上唯一親近的兩個人,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們再喜歡,也仍舊是佔有和依賴,不記得還需要付出和用心。
影十一……做慣了無名的影子。
鄭炎鄭冰從茫然中回過神時,面前已沒了人影,徒留一片孤寂青山,一座荒冷涼亭。
“哥哥叫甚麼名字?”鄭炎輕聲問,語調愧悔。
鄭冰眼角紅著,忽然撲過來,掐著鄭炎的脖子:“你還問我?這麼多年你就想不到問問哥哥叫甚麼?!”
“問誰……”鄭炎被掐得喘不過氣,一掌推開鄭冰,“衝我發火兒有甚麼用。”
“去問啊。”鄭冰跳下山崖,如一簇跳動的赤紅火苗,飛快消失了蹤影。
先去找了跟哥哥親近些的影十三。
影十三早已不做影衛,退役了,他小徒弟有了出息,成了莊主,又孝順,把師父給接到自己家裡,日常寵著。
他們進孔雀山莊時,影十三正窩在美人榻上逗鸚鵡。
鸚鵡見了人,扇了扇翅膀,歡快地叫:“三哥大美人!三哥大美人!”
影十三紅著臉笑,拿小扇把鸚鵡撥到了一邊。
“呦,稀客啊。”影十三拿小扇敲了敲茶桌,“坐。”
人情世故上鄭冰比鄭炎圓滑得多,揚著一張三分乖巧七分恭順的臉,捧出一長盒,盒中靜靜放著一柄小扇,扇骨由象牙鏤空而成,扇面又是出自名家之手。
“前輩,多年不見,這點東西還望笑納。”鄭冰把這象牙扇推到影十三面前,吸了口氣,陪笑道:“我們來此是……”
“二位太客氣了。”影十三把東西推了回去,嘴角仍舊帶著三分疏離笑意,“二位領主大駕光臨,我可受不起,有話就說吧。”
鄭冰臉上有些難堪:“……您知不知道……我哥哥他……叫甚麼名字?”
“影十一啊。”影十三笑笑。
“不是,是真名。”鄭炎解釋說。
“我哪知道。”影十三莫名其妙,“誰管他叫甚麼名字?”
“前輩,您好好想想呢?”鄭冰還不死心。
“不知道啊。”影十三無能為力,“你們跟了他十年都不問,現在才來問我,是不是太晚了,十一肯定傷心了,呵呵。”
鄭炎鄭冰突然扎心。
倆人鎩羽而歸,出門正撞上了剛從外邊回來的年九瓏,影十三的小徒弟,年紀比二人還小一歲,小時候在王府裡興風作浪的除了鄭炎鄭冰,也有他一份。
“你倆?”年九瓏正端著一個精緻的小砂鍋,還騰騰冒著熱氣,看見他倆先是一愣,忍不住罵道,“你們糟蹋你們自己的去,別來糟蹋我三哥!”
“年莊主,怎麼說話呢。”鄭冰靠在門框上擋著他,鄭炎靠在另外一邊,把門口擋死了。
這倆人又抓住影十三的小徒弟問了一通。
“啊,你倆連自己媳婦的名字都不知道,沒救了,死去吧。”年九瓏答道。
年九瓏說:“你們這叫強佔,不叫追求,我看你們不光不知道他名字,生辰何時?喜食甚麼?不喜食甚麼?嗜甜嗜辣?身上幾處舊傷?幾處恢復了,幾處落了病根?yin天下雨哪兒疼?你們給他揉過嗎。”
他倆沒再說話。
“鄭館主鄭掌教,恕本座直言,就你們這樣的,一個就能把人氣死,更可氣的是居然有兩個,糟透了。”
鄭冰:“……”
鄭炎:“……”
“不就是名字嘛,”年九瓏不屑道:“問王爺去,舅舅他指定知道,影衛都是他親自收的。”
!
多麼值得商榷的建議。
鄭炎鄭冰飛快跑沒影兒了。
年九瓏才端著砂鍋進了屋,放在影十三面前,一手摟著他細
腰,貼著臉頰親了親,一口一個“三哥”叫得親熱。
旁邊鸚鵡大聲叫喚:“三哥大美人!讓我親親!三哥大美人!讓我親親!”
“……”影十三推了推他,佯怒道,“你教它的都是些甚麼混賬話啊……”
年九瓏嘻笑著把影十三摟進懷裡。
“都是真心話啊。”
“人家好歹也是與你地位平齊的領主,怎麼說話呢。”影十三小聲數落他,“今後怎麼做生意。”
“mo魚抓鳥趴一塊兒偷看春宮玩到大的,沒事。”
“偷看甚麼???”
“沒……沒啥。”
鄭炎鄭冰連夜趕往洵州齊王府。
王爺正躺在書案邊的躺椅上,捧著杯熱茶養生。
“像甚麼話。”王爺緩緩喝了口茶。
“小十一的名字……嗯,這本王還真知道。”王爺手中轉著兩枚青玉核桃,溫和道,“這情報太值錢了,你們拿甚麼換?”
鄭冰眉頭緊皺:“王爺開價。”
“嗯……”王爺哼笑道,“本王的影衛相繼退役,王府人手都不夠了……以後碧霄館的刺客無條件為本王做活兒,怎麼樣。”
鄭炎輕鬆點頭:“可以。”因為碧霄館不是他家的。
鄭冰瞪了鄭炎一眼,咬牙道:“王爺,您這是趁火打劫了吧。”
王爺挑了挑眉:“看來小十一在你心裡分量不夠重啊……”
“……我答應。”鄭冰無奈鬆了牙關。
隨口做成一樁生意,王爺輕鬆一笑。
其實王爺坐到這位子上,已經沒甚麼用人的地方了,他只是年輕時候落了毛病,習慣xi_ng跟人講條件。
“魏澄。魏晉之魏,澄澈之澄。表字檀襄,那會兒是臨州名醫世家的小少爺來著。”
“你們來得正好,替本王把銀票帶給小十一,鬼衛退役的那份撫卹,雖然他常跑去府外一個武館看望你們,本王也就不克扣他了。”
鄭炎臉色一僵:“他從未來過。”
“胡說,本王自己的影衛,日常行蹤本王怎會不知得。”
第二十一章 爭香(二十一)
“哥哥……你來過嗎……”
馬車軋過一塊石頭,轟的一聲巨響,鄭冰緩緩睜開眼,看了看四周,自己正窩在馬車角落裡,裹著鄭炎的衣裳,剛剛睡著了,做了個夢。
鄭冰mo了mo臉頰,把眼角的水漬胡亂抹掉。
過了一會兒,馬車漸停,鄭炎掀開車簾,鑽了進來,輕輕搓著手呵氣,接近臨州地界,外邊太冷了。
鄭冰紅著眼角,把身上披的衣裳遞還給鄭炎:“嗯。”
“你穿著吧,反正等會換你趕車。”鄭炎靠在車簾旁,閤眼休息。
“這兒太冷了。”鄭冰裹緊了衣裳。
後來車裡就沉默了,兩人都不再說話。
原來哥哥常去看望他們,只是沒露面。
開始他們只能在武館打下手,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