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秀才和朱嗣炯密談了半天,臨走時說了句話,“常人之妾,終身卑微,唯有帝王之妾,可傲居人上。”
朱嗣炯看著無邊的暗夜,默立不語。
院中燃起庭燎,飛蛾繞著火堆不停地飛,終抵抗不住誘惑,一個個撲入火中。
剩下的,只有噼噼啪啪作響,跳躍的火焰。
京城羅家,羅筱嫿bī著父親去提親。
羅致煥無奈,“現在是國喪,過幾天再說!上趕著不是買賣,哪有女方主動去提親的道理?”
“萬一他反悔了怎麼辦?”
“反悔?”羅致煥冷笑道,“想要過河拆橋,也要看這座橋他拆不拆得了!”
羅筱嫿不管,鬧得羅致煥頭疼。
“好好好!等寧王妃回來,請你祖母去提親可好?”
羅筱嫿高興了,但大羅氏很是擔憂小妹,想著怎麼讓她打消了念頭才好。
她夫君卻勸,“這門親事,侯爺那邊也同意。”
“我爹?”大羅氏奇道,“他甚麼時候操心過兒女親事?”
“你難道看不清形勢?寧王板上釘釘繼位,他們要扶持靖江郡王!”
“扶持一定要結親嗎?再說寧王有嫡長子!”
“他都成親了,難道讓小妹做小?——你還不明白嗎?”
大羅氏驚呼一聲,“要的是子嗣?”
“封王拜相,不過是一時榮耀,想讓你我兩家長長久久興盛下去,都不如皇上有自家血脈來的穩妥!”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這皇位都不如自家人坐著保險!
大羅氏一時百感jiāo集,哀的是,小妹被家族當做政治賭注,幸的是,嫁了自己喜歡的人。
可小妹,能幸福嗎?想起靖江郡王那個美豔無雙的寵妾,大羅氏不住嘆氣,都快把山嘆倒了。
在羅筱嫿的企盼中,寧王府的人終於回來了,且在羅老夫人和寧王妃見面後不久,朱嗣炯便來找她。
羅筱嫿撒腿就跑,繡鞋幾乎飛出去。
朱嗣炯站在中庭的海棠花樹下,背對著她,聽見動靜,回身看來。
他穿著銀白暗花軟綢箭袖圓領袍子,腰間繫著白玉帶,掛著個jīng巧的銀huáng荷包,足穿青緞涼裡兒皂靴,氣度雍容華貴,超然出眾。
羅筱嫿看看自己身上半新不舊的家常衣服,有些侷促不安。
朱嗣炯的眼神清澈、淡漠,“羅二小姐,你我兩家雖在議親,但還未定。有些話我要提前和你說,我很感激你幫我,但嫁給我,你不會幸福。”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給你!”
朱嗣炯微微嘆氣,“承蒙錯愛,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喜歡你。”
羅筱嫿的笑容凝固了,“我、我知道。”
“我不會是個好丈夫,我只鍾愛一人,我容不得別人欺她。”
“你說的是萬碧吧!我不會難為她,……只要她不招惹我!”
朱嗣炯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思索甚麼。
羅筱嫿怕他反悔,急急說道,“我爹爹說了,若是你不認賬,他就拿著龍紋玉佩告御狀,皇上勢必會重重罰你!我們羅家勢力遍佈軍中,只要我爹爹一聲令下,他們才不管你是甚麼郡王,照樣把你揍個半死!”
朱嗣炯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冷冷說,“我真是小看羅將軍了。”
“那是!”羅筱嫿不禁帶出幾分得意,“我爹和大伯厲害著呢,有他們做你靠山,誰也不敢欺負你!”
“呵,我在你口中倒成了吃軟飯的!”
“不是不是!我是說,我們羅家很厲害,哎,不是,我是說,你找了個有勢力的岳家!”
朱嗣炯又嘆口氣,“羅二小姐,對不起。”
羅筱嫿以為他不承認這門親事,臉色唰地變了,“你若不答應,我就讓我爹請皇上賜婚!”
“你誤會了!”朱嗣炯真是頭疼,“這門親事,我認了!”
羅筱嫿呆住,只聽他清冷的聲音響起,“阿碧做出的承諾,就如同我做的承諾,我認!”
羅筱嫿陷入狂喜,沒聽出另一層意思。
“但,我能做到的,只是給你正妻應有的體面和尊重,其它的,給不了。”朱嗣炯說,“所以,對不起。”
“足夠了,只要讓我在你身邊,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她已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一定會愛上我,我這麼好,你不愛我是你的損失!”
朱嗣炯目光極為複雜,厭煩、譏諷、憐憫、愧疚,他閉上眼,再瞿然睜目時,眼中唯有堅定,“如此,甚好。”
靖江郡王和羅二小姐的親事兩家口頭定了,只待一年孝期後迎娶入門。
世子朱嗣熾要氣瘋了,窩在屋裡團團轉,惱恨王妃怎麼給老三找了個這麼厲害的岳家。
石瑩勸道,“甚麼事都要反過來想一想,雖是結親,也有可能是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