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阻擋不及,眼看著萬碧將那金翠jiāo輝的大裘狠狠扔到炭盆。
夏草臉嚇得煞白,“啊呀”一聲怪叫,不顧炭火燒手,急急將大裘從火中搶出來,然為時已晚,羽線見火即著,縱然撲滅,卻已燒燬了小半邊。
這件難得的珍品就此毀了。
兩位世子爺變了臉,朱嗣熾指著萬碧,“你、你……”結結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馬風臉皮紫漲,盯著萬碧的目光yīn森寒冷。
“你自去找我家三少爺說罷!”萬碧拂袖而去。
馬風如何肯善罷甘休,吵鬧著要將她拿下。
朱嗣熾勸住他,“畢竟三弟的人,鬧開了於你我面上不好。……你稍安勿躁,既然你瞧上她了,兄弟總要做個人情給你!”
他有自己的想法,數月不見,萬碧竟出落得如此嬌豔動人,特別是面有薄慍的模樣,雙頰如桃色暈染,眉尖微蹙惹人愛,明眸斜睨,那一眼望來,差點兒沒勾掉他的魂。
自己那幾個侍妾和她一比,都成了死魚眼。
這樣的美人,在三弟那裡,自己只能眼巴巴看著,若是在馬風手裡……,朱嗣炯心頭突突地跳起來。
且說萬碧怒氣衝衝跑出世子院子,本想找姚姨娘理論,但被外面的冷風一chuī,漸漸冷靜下來,便去尋容嬤嬤討主意。
容嬤嬤一邊聽,一邊往灶膛里加柴火,末了拍拍手道,“這只是造勢,你要提防她下一步動作。”
萬碧怔住,下一步?
“別愁眉苦臉的,過來我與你說……”
從柴火房出來時,暮色蒼茫,天空愈發顯得yīn沉,不多時下起雪來。
如細沙般的雪粒子藉著風勢,嗖嗖地往脖領裡鑽,萬碧打了幾個寒戰,縮縮脖子一路小跑回了院子。
有了容嬤嬤面授機宜,萬碧安定許多,見了朱嗣炯時已面色如常,看不出甚麼異樣。
屋裡李嬤嬤和落霞在伺候,見她回來,落霞打趣道:“可算回來了,三少爺都念叨了大半日。若再不見你人影,只怕要去世子院裡捉人。”
朱嗣炯看她肩頭領口有些cháo溼,頭髮上還掛著雪粒,連忙說,“外面下雪了?——你快去換身衣服,小心別受了風寒!”
李嬤嬤狀若無意說道,“聽說未來的大姑爺來了,都是親戚,哥兒該去見見,別總讓王妃說你不通事務。瞧世子爺多會做人,一口一個‘大舅哥’叫著,還請去品茶了。哦,萬碧,你在世子院子裡見著……”
她話未說完,萬碧已掀簾而去,那簾子“啪”的一聲打在門上,兀自抖動不止,驚得一屋人愕然相對。
“這是給誰撂臉子看呢?”李嬤嬤臉漲得像紅布一樣,氣得聲音直抖,“哥兒,你瞧瞧她那張狂樣子,這麼沒規矩,怪道挨巴掌!”
“住口!”朱嗣炯喝道,繼而緩緩說道,“都下去吧。”
李嬤嬤被他一聲bào喝嚇住,不敢多言,她回到自己屋子,猶自沒回過神來。
她萬萬沒料到,這個曾繞著自己玩捉迷藏,飽含孺慕不停喚自己“嬤嬤”的軟糯稚兒,今天竟為了一個làng蹄子,當眾給自己沒臉。
芳兒踅過來,遞給她軟巾擦臉。
看著自家閨女那張發麵饅頭似的臉,李嬤嬤一陣心煩,“從今起,一天只許吃一頓飯!”
芳兒:“……啊?!”
且不說李嬤嬤如何憋屈,此時朱嗣炯已從萬碧口中知道了事情大概,bào怒得五官錯位,渾身發抖。
倒把萬碧嚇壞了,不住給他順氣,“我又沒受欺負,反而毀了他件大裘,論起來,生氣的該是他!”
朱嗣炯沉沉說道,“你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出!”
未來大姑爺登門,寧王便叫全家人一起用晚飯,男女分坐,中間用屏風隔開。
馬風是跟著平王打進京城的,高談闊論間全圍繞著平王功績,為其歌功頌德。
老大朱嗣熾與馬風一唱一和,老二朱素炎適時捧兩句,酒席上是一派其樂融融,唯有朱嗣炯既不說話,也不吃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風已喝得東倒西歪,這個樣子顯然是要宿在王府。
小廝們扶著他去外院客房歇息,朱嗣熾硬拉著兩個弟弟去書房看皇上御賜的墨寶。
喧鬧過後,王府復歸平靜。
殘月如鉤,冰冷的月光似水般傾瀉下來,將王府大院鍍上一層銀光,襯著蕭索的樹木,給王府平添幾分肅殺。
已是亥時,朱嗣炯還沒回來,萬碧心不在焉地做著針線,時不時看外面的動靜。
“萬碧!”李嬤嬤急匆匆進來,後面跟著綺雯,“快找兩件衣服,炯哥兒醉酒吐了。”
綺雯跑得氣喘吁吁,大冷天額頭都帶著細細的汗,“阿碧,趕緊跟我走,三少爺一個勁兒地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