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暖,一下一下,或輕或重。
油燈的光亮昏huáng,卻散發著溫暖的氣息,他的臉襯著光,眉眼愈發顯得柔和。
曾聽呂先生講過,很早很早之前,有一美男子叫潘安,每次出門,都讓人用果子擲滿了車,後來人們便用“貌若潘安”來形容姿儀秀美的男子。
若是真有潘安,想必就是三少爺這般的模樣吧,萬碧想著想著,臉都要燒起來,她直覺這樣不對,應馬上讓三少爺停下,可又貪戀這片刻的溫柔,就這樣吧,等回了京城,怕是再也不能與他如此親密相處了。
許是累了,又許是揉的太舒服,不知不覺中,萬碧沉沉睡去。
看著昏huáng光暈下她熟睡的臉,朱嗣炯黯然長嘆,他日回了王府,切莫與我生分了才好。
時光荏苒,漫山的樹葉綠了又huáng,持續了四年的三王之亂,終於在這個秋天平定了。
今上重回京城,平王成為此次平亂最大的功臣。
而一直沒有訊息的寧王也終於出現了,他一家妻妾子女——除了三少爺——都跟在皇帝身邊,毫髮無傷。
朱嗣炯當即決定,回京!
第12章 難進的大門
同樣是秋風huáng葉,白地枯草,有人說“秋風夜雨傷離索”,也有人認為“我言秋日勝chūn朝”,端看人心境不同,體會到的意境也不同。
朱嗣炯和萬碧頗有後者之意,他們將呂秀才留下的院子賣了一百五十兩,有了這筆“鉅款”做盤纏,相比離京時的倉惶無助,二人此次上京倒顯幾分從容鎮定。
僱了輛騾車,走走停停,將近一個月,直到十月底,終是又回到了這繁華勝地。
他二人並未直接去寧王府,而是到小客棧先安頓下來,洗去一身風塵,找件沒有補丁的衣服換上。
此時東方天空濛蒙發亮,清晨的薄霧還未消散。
從客棧一路走來,朱嗣炯的長袍下襬已被露水打溼,他站在寧王府門前,抬頭看那“寧王府”三字,只覺這裡變得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萬碧將朱嗣炯的衣角抻平整,曼聲說,“我去叫門。”
“我去!”朱嗣炯搖搖頭,拉著萬碧大踏步過去,“砰砰砰”用力叩響那朱漆大門。
好半天,大門旁邊的角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老門子打著哈欠,掃了他們幾眼,以為是哪個打秋風的窮親戚,心中先輕蔑幾分,一臉不耐煩問gān甚麼。
萬碧搶先回答,“快去向王爺王妃稟報,三少爺回府!”
“啊?!”那人嘴巴大張,呆滯片刻,猛然一陣爆笑,“甚麼三少爺?誰不知道三少爺早就死了!切,又來個撞騙的!”
朱嗣炯面露不悅,萬碧已是赫然變色,“胡說,瞎了眼的狗東西,三少爺就在這裡,你敢咒他!”
那人聽萬碧敢罵他,頓時變了臉,“活膩歪了你,知道這是甚麼地兒?寧王府!還三少爺,三少爺死了不知多少年了,還敢冒充龍子鳳孫……”
他斜眼看了看朱嗣炯,不懷好意笑道,“鄉下人不好好在家種地,看你細皮嫩肉的,跑到城裡賣屁股嗎?”
如此欺rǔ之言,饒是朱嗣炯脾氣再好也忍不下去,俊臉漲得通紅,上前就是一腳踢過去。
這一腳沒踹到實處,那人雖只是個門子,但看的是王府的大門,一點點“把門權”就足以播弄手段、使jian耍滑,但凡上門客誰不對他客客氣氣的,哪裡吃過這個虧,立刻回去招呼人手,要把這個不知好歹的鄉巴佬教訓一頓。
眼見幾人鬧哄哄的出來,朱嗣炯怒氣未消,要叫管家來問話,惹得他們鬨笑不止。
萬碧見他們一個個撩起袖子,似乎要動粗,怕混亂之中傷到朱嗣炯,忙勸他離開,“好漢不吃眼前虧,以後再懲治不遲!”說罷,連拉帶扯把他拽走,走出去一段距離,背後那群奴僕的恥笑怒罵聲猶能聽見。
朱嗣炯臉yīn得要下雨,萬碧連勸慰帶開導,插科打諢,好容易才讓他露了笑。
見他面色轉緩,萬碧舒了口氣,“爺先別急,我去後門問問,看能不能和綺雯見一見。”
可別說找到綺雯,萬碧連後門都沒敲開。
無他,幾處門房都是一氣兒,在一處吃了閉門羹,其餘的地方是絕不會再給你通融的。
萬碧無功而返,朱嗣炯此時已平靜下來,反而給萬碧寬心,“無妨,反正還有些銀子,我們好久沒回京城,先四處逛逛再說。——以後你進了府,想要出府玩可沒那麼容易。”
他二人踱步到了東街馬面衚衕時,已日上三竿,這裡是一般人家所在之地,自然不如御前街高大宏偉,此處房舍低矮,地面坑窪不平,卻非常熱鬧,遠遠就聽見叫賣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