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有客來訪,這會兒只怕還沒走,不如你先到東廊套間歇會午覺?”
東套間是大少爺朱嗣熾分院子前住的地方,即便現在也時不時回來住。
偌大的王妃院子,竟然沒有一間專門給他歇腳的屋子。
朱嗣炯搖搖頭,“我就坐在這裡等吧。”
張嬤嬤還有事要忙,吩咐幾個小丫鬟伺候著。
朱嗣炯雖然是王妃親兒子,可王妃對他卻並不親近,他又沒有半點少爺脾氣,即便是下人們怠慢,他也從不多言,所以不過一會兒功夫,那幾個小丫鬟就躲著偷懶去了
空dàngdàng的花廳中,朱嗣炯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小手費力地剝著蓮蓬,將白白的蓮子剝出,整齊的放在碟子中。
“唉!可真是氣死我了!”王妃從隔扇後進來,滿面怒容,後面跟著張嬤嬤和大丫鬟落霞。
王妃坐下就開始抱怨,“你說說這都是甚麼事兒!不過是讓那幾位皇叔皇嬸幫著說幾句話,怎麼就這麼難?一個個推三阻四的,好像怕被我們連累似的。還有太子,當初立太子的時候,我們王爺可沒少出力,現在卻不說一句幫忙的話。我們請封地就藩,對他也有好處不是?”
張嬤嬤不住拿眼神示意這裡還有人。
王妃這才看見朱嗣炯,“哦,炯兒來了啊。”
朱嗣炯早就站起來了,“兒子給母親請安。”
“嗯嗯,坐吧,落霞,給三少爺拿些果子吃。”王妃漫不經心說了一句,轉臉又和張嬤嬤訴苦,“親王成年後就藩,這是慣例,其他幾位親王都有藩地,怎麼到我們王爺這裡,反而就沒有了呢?”
王妃喋喋不休,只顧說個痛快,張嬤嬤幾次想打斷,都沒搶過話頭。
朱嗣炯坐在一旁,仍是一言不發剝著蓮蓬,手指頭泛著紅,大拇指的指甲都劈了。
“王妃!”張嬤嬤再也忍不住,聲音提高好幾度,終於打斷了王妃的話。
王妃還沒明白,直到再次看到朱嗣炯,才發覺在小兒子面前說了一大堆不該說的話。
她面露尷尬,語氣略有些生硬,“炯兒啊,大人在這裡說話,你別聽著了,出去玩吧。”
朱嗣炯將剝好的蓮子放在王妃跟前,“母親,兒子嘗著這嫩蓮子也別有一番風味,特地拿來給母親嚐嚐。”
“蓮子?”王妃有些發愣,隨後點點頭,“知道了,去吧。落霞,送三少爺回去。”
看著朱嗣炯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張嬤嬤心頭不由得發酸,想想這對母子的關係,溫言勸道,“王妃,您對炯哥兒也太冷淡了些。”
“冷淡?!你瞧瞧他給我送的甚麼東西!”王妃沒好氣地將那碟蓮子一推。
張嬤嬤詫異道,“這蓮子有甚麼不對嗎?”
“蓮子,憐子!他這是提醒我,要多多憐惜他!真是,我還虧欠他了?我生他去了半條命,以致於再不能生,我又說甚麼了?”
“炯哥兒才多大,他能有那心眼?怕是王妃多想了。”
“我想多了?”王妃自嘲般的笑笑,“打他生下來,就在宮裡養著,那宮裡的可都是人jīng,一句話能有三種意思,和他們打jiāo道,一萬個心眼子都不夠用!況且,他又不是皇后的親孫子,可愣是讓皇后對他疼愛有加,說他沒心眼,鬼才信!”
張嬤嬤可真不知說甚麼好了,“我的小姐啊,炯哥兒可是您親兒子!”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這個王妃更氣,“親兒子?我看他是那姓李的親兒子!見了她比見了親孃都親!”
“那李嬤嬤打小兒就帶著炯哥兒,比旁人親近些也是有的,王妃何必跟個奶媽子生氣?”張嬤嬤苦口婆心勸著,“炯哥兒今年好不容易才從宮裡回了府,他沒在您身邊長大,王妃還是要多關注他。”
“我又何嘗不想和他親親熱熱的,可這孩子就是和我隔著一層。你就說這蓮子吧,不就是想讓我多疼疼他,直說不就行了?何必繞這圈子?總說我偏疼熾兒,你見熾兒和我打過啞謎沒有?”
王妃說著說著,心裡的委屈勁兒上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總說我不疼這孩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心疼?熾兒有的,難道少了他的?怎麼我就在皇后面前博了個偏心的名聲?他怎麼就不知道在皇后面前替他娘申辯幾句?”
這娘當的,還和八歲的兒子置上氣了!張嬤嬤真是體會到無可奈何,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正要再勸,門外小丫鬟戰戰兢兢,來傳寧王的口信,說是和阮側妃一起去西塘避暑,這半個月都不回王府。
聽得此話,王妃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臉色yīn沉如鍋底,伺候的丫鬟婆子敏感地察覺到一場bào風雨即將來臨,個個屏聲靜氣,拼命縮小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