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縱橫聞聲從鏡中望去,和Andy的視線撞在一塊,Andy的面部表情滿是悲憫,就差直接寫“一路走好”了。
電話那頭還沒結束問話,Andy走到林縱橫身旁,無視林縱橫就拿在手裡的手機,一本正經睜眼說瞎話:“他在做造型呢好像沒帶手機,絕對不是故意不接您電話,您也知道縱橫那麼孝順,對吧?”
又低頭哈腰地說上幾句,他把手機遞到林縱橫身前,聳聳肩,比口型說:“你媽。”
莫名有種送人上斷頭臺的悲壯。
林縱橫盯著螢幕上“林夫人”三個字一動不動,電話那頭也在耐心等待,通話時長固執地一秒又一秒往上加,堅定又qiáng勢。
終於,他接過來,低聲叫道:“媽。”
林母語氣極冷:“你還知道我是你媽?”
“您說笑了。”
“那麼你倒是說說看,這16個小時你在忙甚麼,忙到連給我回個電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一場爭執已在所難免。
林縱橫抬眼看身旁的造型師Vivi。
這是閒雜人等清場的意思,Andy秒懂,小聲趕Vivi先回避。這是林縱橫的專用造型師,已經跟了他很多年,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家事私事這些敏感話題小心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Vivi離開化妝間,門被輕輕從外碰上,林縱橫收回視線,開口:“我在忙著照顧州圍。”
一句話徹底撕開母子之間僅剩的粉飾太平,矛盾被血淋淋地攤開來。
林母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瞬間連空氣都靜止下來,而後她登時怒不可遏:“縱橫你別說這十年來你們一直都在一起不曾分開。”
林縱橫頓一下,他一時沒搞懂自己為甚麼會為否認和承認的選擇感到兩難。
這一下的停頓落到林母耳中就被理解為了承認,她壓低了聲帶,嗓音都被氣得發顫:“我不答應,縱橫我告訴你,你們想也別想,我跟你爸這輩子都不可能認她。”
“媽,您放心。”林縱橫淡淡笑了笑,“我不會找一個您和我爸不喜歡的女人給你們當兒媳婦。”
聞言林母鬆一口氣,滿腔怒火被澆了個gāngān淨淨,哪有不心疼孩子的母親,兒子都這般妥協了她哪裡還說得出甚麼重話,正要叮囑他注意身體好好吃飯,卻又聽見林縱橫繼續說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明瞭到殘酷:
“但是也請您接受,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我不喜歡的女人做妻子。”
“而我這輩子只喜歡州圍一個。”
旁聽的Andy和牙牙大氣也不敢出,更別談轉頭,只敢在鏡中悄悄互相jiāo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即便《途窮》那會和州圍熱戀時,他們都沒聽過林縱橫認愛認得這麼直接。
林母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來,驚怒jiāo加下甚麼話都說不出來,林縱橫沒等母親有所反應就將電話撂斷,一抬眸,恰好將經紀人和助理暗度陳倉的jiāo流看個清楚,那倆傢伙被抓包了很心虛,欲蓋彌彰地開始裝聾作啞別開視線。
他也不揭穿,把手機還給Andy,問:“和記者打好招呼了麼?”
“說過了,讓他們別問與電影無關的話題。”Andy盡力qiáng迫自己遺忘林縱橫方才說了甚麼,發揮職業道德讓注意力回歸工作,“但是沒甚麼卵用,他們肯定還是要問起州圍的。都等了你們十幾個小時了,誰能憋得住啊?”
林縱橫只說:“牙牙再去說一遍。”
“啊,好。”
說了又沒用。
但是牙牙不敢反駁,小跑著又去qiáng調了一遍,記者們滿面堆笑,一個個答應得gān脆利落。
知道他們的德行和套路,牙牙無奈搖搖頭。
*
A市是《尋》的首站宣傳,自古收和尾令人印象深刻,所以自然獲得了全組最高待遇的重視,主要演員一個都沒缺席,從天南地北趕來齊聚一堂。
往常劇組氛圍還算活潑融洽,男主角也從不拿咖位擺譜,一線到十八線都可以毫無壓力地有說有笑,但這次在後臺聚首的時候任誰都能明顯感覺到那股不對勁,林縱橫幾乎一言不發,無形中與它人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而胡辭更是破天荒與他全程零jiāo流,再沒了從前的親暱與依賴,除此之外她倒是沒甚麼異樣,還是又溫柔又和氣,即便是毫無知名度的配角和她搭話,她也是言笑晏晏,不見半絲不耐。
前一晚的新聞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此刻大家都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