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圍不說話,食指繞著垂在chuáng頭櫃旁林縱橫的領帶打圈,綢緞光滑的表面柔軟又微涼,帶著暗紋的灰色在指尖一圈圈纏繞,注意到領帶顏色後,她腦海中被胡辭喚起的那些封塵的回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地想到昨天頒獎典禮他的領帶和她的裙子居然很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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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辭走後,帥帥chuī著口哨晃回病房,看到州圍的一瞬間,口哨聲驟停,表情活像見了鬼——
州圍正在撕開貼在手背上的醫用膠帶。
“圍祖宗!你在犯甚麼混?”帥帥經歷短暫的懵bī後疾步衝上去阻攔她。
已經來不及,撕開所有膠帶後,州圍直接將手上的輸液針拔了出來,透明的水珠連續不斷地從針頭的小孔中滴落出來,她把輸液管甩到一旁,面無表情地吩咐:“給我準備一下,我要去片場。”
水滴隨著輸液管的晃動在地上甩出一條條圓弧狀的痕跡。
“親孃啊,你在說甚麼胡話。”帥帥瘋了,手忙腳亂從花束後扒拉出紙巾,抽了兩張火急火燎團成一團摁在州圍手背的針孔上,那裡已經氳出一粒豆大的血珠,隨著她一抬手,滾落到chuáng單上。
“你連走都不能走,還發著高燒,會燒傻的,你去片場gān甚麼?不是說好了休息兩天嗎?”
帥帥知道單從州圍自身安危的角度出發打動不了她,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算你可以拍只出境上身的戲,可人家早就安排好了今天拍哪幾場戲了,你去了難不成還要人重新打亂計劃嗎?”
“我不是去拍戲的。”州圍漆黑的眼珠望向他,像兩潭深淵,深不見底,帶著危險和志在必得,“我是去向艾瑟可林森證明,我沒有倒下。”
胡辭臨走前的話歷歷在耳——
“我經紀公司正在盡力為我爭取你的角色,州圍,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很想要《記憶中的白》,而且我會全力以赴。當然眼饞這塊肥肉的不止我一個,我提醒你一句,艾瑟可林森答應了見江越穎一面。”
帥帥抓狂:“我操。江越穎這動作也太他媽快了吧,一天都不到,連橋都搭上了?”
“所以我沒有時間繼續休息。”州圍聲線帶著狠厲:“如果保不住這部電影,那我為此付出的代價算甚麼。”
電影開拍前她推掉所有的工作經歷了三個多月的潛心學習,在拍攝電影的過程中無數次累得幾乎突破身體極限,負傷累累一身斑駁的青紫。
她甚至為此犧牲了失而復得的愛情。
第13章
下午兩點,距離A市《尋》的電影宣傳活動開始還剩下半小時。
後臺。
在遊戲的廝殺聲中,間或有“呲呲”的聲音響起。
妝發師一手拿著噴霧,一手拿著把小梳子,細緻又井井有條地打理著林縱橫的頭髮。
林縱橫正橫著手機螢幕打遊戲。
正是戰況進入白熱化的時刻,畫面突然卡頓,伴隨著震動開始,眼花繚亂的遊戲介面下一刻便切換成了來電。
林縱橫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明晃晃的“媽”,遊戲被中斷的那點懊惱和不慡,在母親的電話面前顯得不值一提。
母親會說些甚麼,林縱橫用不著接就能猜到。
這是頒獎典禮事發之後,林母給他打的第二個電話。
第一個是他抱著州圍出頒獎典禮途中打的——林母第一時間就找了他,他當時沒空搭理震動的手機,到了車上才看到未接來電,他沒有給母親回撥,後來林母也沒有再打過來。
相安無事的大半個晝夜過去,原以為彼此的意思都已經傳達到位,事情可以暫時告一個段落,沒想到還是避不開。
所以他現在很煩。
手機震了老半天,最後不情不願地消停了。
螢幕重新切換到遊戲介面,沒有任何懸念,這一分鐘的掛機讓他死了一回並被一起組隊的方遇城噴了個體無完膚。
林縱橫沒了繼續的心思,直接把遊戲給關了。
很快,螢幕最上方開始瘋狂彈微信訊息。
方遇城:林縱橫你妹的,你怎麼下線了,你報復社會呢?[抓狂][抓狂]
然後就是各種表示憤怒的表情包。
手機狂震了大半分鐘,得不到回應的方遇城偃旗息鼓。
Andy從外頭講著電話推門進來,說話語氣畢恭畢敬:“……誒,誒……好的,我讓他接電話……這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誒好,我讓他跟您說。”